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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春花氣得胸口上下起起伏伏,差點沒背過氣去,猙獰地指著白佳慧:“你是翅膀真硬了?這個家里只要我一天不死,就是我當(dāng)家做主的時候,你想去浪費時間不賺工分,吃家里的白食?我不容許!”
白佳慧冷冷道:“我明天可以不吃飯,但我一定要去學(xué),這個病傳染性這么強,咱們家的雞現(xiàn)在沒得病,但也需要領(lǐng)藥來預(yù)防。”
白佳慧說著說著,面無表情眼圈卻微紅了,看過楚志平、楚志茂這些人的臉:“我不知道你們是中了什么邪,認(rèn)為有什么福氣能保佑家里的雞不得雞瘟,要是福氣這么有用,各家逢年過節(jié)都給死了的祖宗燒紙,怎么各家還是得雞瘟了?”
“咱家的雞好不容易養(yǎng)這么大,我一定要去學(xué)。”
楚志平、楚志茂這些男人都被說得不好意思,他們、他們也沒辦法啊,他們也覺得離譜,但那不是媽做的主嗎?
媽做主肯定有媽的道理。
年春花真想活吃了白佳慧,居然搬出老祖宗來壓她是吧?
估摸著她不敢說出福團福氣比老祖宗還大的話吧!這個兒媳婦再不管就要成精了。
年春花撲向白佳慧就要打她,白佳慧憋著一股氣和年春花撕擄。
她讓夠了,窮苦一輩子也就算了,總不能活活蠢死吧。
年春花也覺得白佳慧蠢,兩人廝打起來。
年春花本來覺得對付白佳慧這種年輕媳婦輕輕松松,沒想到白佳慧下手黑啊,好像完全不怕影響和她兒子的夫妻感情一樣。
年春花挨了好幾下重的,她最怕自己吃虧,干脆每次都往白佳慧的太陽穴這些地方打,白佳慧的兒子女兒們被年春花猙獰的樣子嚇到,全部哭起來:“媽媽!媽媽!”
最后,李秀琴、蔡順英加入戰(zhàn)局,一人拉一個,才把兩人活活拉開。至于家里的男人們,他們是不會摻和這些事兒的,頂多會護(hù)著自己媽,美其名曰女人間的事情……
白佳慧的頭發(fā)被撓得全散了,年春花臉上也掛了好幾道彩,一點便宜沒占到。
她顫顫指著白佳慧:“好,你覺得咱家的雞危險是吧?”
“福團!”年春花扯著嗓子喊,在屋子里和其他哥哥一起玩撿石子兒游戲的福團這才跑出來,小臉蛋跑得紅彤彤的。
見到年春花好像受了傷,福團咬著唇看著白佳慧,有些不大高興。
年春花道:“福團,你的福氣是最重的,這幾天咱家里的雞就給你喂了,任何雞瘟狗瘟都害不到你喂的雞。”
打成這樣都不能讓年春花改變主意,白佳慧只能寄希望于福團懂事明理。
福團年紀(jì)輕輕,總也不是個迷信的,七歲了,也該懂事了。她怎么也不會亂答應(yīng)下來,哪兒有人會覺得自己福氣大過天?
可是,福團想了想,小頭一點:“好,奶奶,我會好好喂雞。”
喜得年春花一把摟過她:“奶奶的乖福團喲。”
白佳慧頭一昏,眼前陣陣發(fā)黑,這是個什么家庭?老的小的,她們的邏輯奇怪到自成一派,用福氣當(dāng)做大旗,誰都反抗不了她們。
年春花得意地乜斜白佳慧:“你不是不服我當(dāng)家?我就給你說了,福團就是有大福氣,你們別不信。要是福團這次喂的雞得了雞瘟,以后這個家給你白佳慧當(dāng),我退位讓賢!要是福團喂的雞沒出問題,你白佳慧就要三叩九跪地進(jìn)我家的門,給我端茶遞水磕頭道歉,不然,我就當(dāng)沒你這個兒媳婦!”
白佳慧幾乎聽不到她說什么,只覺得年春花福團兩人都莫名荒謬。
她全身軟得厲害,站也站不住。
屋外。
鐘大夫、劉添才、陳容芳楚志國等一群人路過這里。
整整一天,他們忙著教隊員們大面積消毒,又把病雞們分型,重急型、輕型、上升型全都分出來,放在不同的地方,方便管理。又到處騰挪出足夠大的地方,保證密度足夠大,這才忙到現(xiàn)在。
聽著年春花房子里傳出來的尖銳打罵聲,責(zé)備聲,劉添才一張臉沉下去。
鐘大夫更是露出一言難盡的神色,福團這么個七歲的小孩子去喂雞,雞就不會得雞瘟?
鐘大夫感覺自己的畢生所學(xué)都被按在地上摩擦,這種超現(xiàn)實的東西,他有些理解不了。
劉添才怒沉沉道:“這個年春花,一天到晚攪得全隊都不安寧!”說起這個來他也氣,對楚志國道:“你媽糊涂,你那些弟弟也跟著糊涂?怎么都不知道勸一勸?”
還有福團,雖然劉添才知道福團只是個七歲的小孩子,可是,再是幾歲的小孩子,也不能自信到覺得自己去喂雞,雞就不會得雞瘟的程度了啊!
這不是鬧著玩兒嗎?劉添才頭痛得緊。
楚志國苦笑,他媽一向強勢,別人哪兒敢插手?
劉添才道:“家庭矛盾也就算了,還不讓別人來學(xué)防治知識。”劉添才越想越氣,去敲開年春花家的門。
一打開門,是李秀琴。
“隊、隊長,你怎么來了?”李秀琴手都不知道哪兒放,剛才的打罵,隊長聽到了多少?
劉添才道:“消毒的工具你們?nèi)ヮI(lǐng)了嗎?現(xiàn)在全隊大消毒,你們家附近也不能落下。”
李秀琴磕磕絆絆道:“還、還沒領(lǐng)……”她擔(dān)心自己領(lǐng)了后被年春花責(zé)怪。
年春花確實不高興,她剛和白佳慧因為消毒的事兒吵一架,隊長就來讓他們消毒,這不是在打她的臉嗎?
但年春花不得不給隊長一點面子,她起身:“隊長,我家的雞都沒有得病,它們習(xí)慣了這個環(huán)境,要是我的雞不小心吃了生石灰生病可咋辦?”
鐘大夫笑道:“你不用擔(dān)心,生石灰要加水,濃度不算太高,我還配了石灰乳,不會讓雞中毒。”
年春花扯著一張臉,找不到拒絕的理由,最后還是讓李秀琴接過這些東西。
劉添才環(huán)顧周圍,凳子都被打翻在地,豬草在打斗過程中也散了,一片狼藉。
他語重心長敲打道:“照理說,普通家庭矛盾我們是不該管的,但你們要知道,一旦打出了什么問題,我們生產(chǎn)隊是一定要過問、報警的。千萬不要仗著人多,就對人動手。”
“白佳慧,你明天來幫著大家一起防治雞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