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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說年春花中邪了,有的說他們一家子都是蠢貨。一個年春花糊涂,你三個兒子也糊涂?
有的想到陳容芳家的雞生了病,愣是靠著精心照料,一只雞沒死,再想著年春花家明明這么好的條件,卻連預防雞瘟都不愿意,這個差別,真是太大了。
有隊員悄悄道:“誒,你們說,春花兒不待見容芳,是不是嫌容芳太聰明了?”
另一個隊員居然真思考了一下:“有可能,但誰也不可能有年春花蠢吧,靠著一個七歲小孩兒喂雞就能不得雞瘟?她到底咋想的?這不是腦子進了水,是腦子進了屎吧。”
“其實你說這事兒也怪,福團去了她家后,她家也一帆風順,但怎么一家人就鬧得雞犬不寧的呢?白佳慧都和她吵幾架了。”
說話的那個嬸兒就嘆氣:“你還不知道春花兒的性子?還不是一個福字!覺得其他人都沒福團有福,心太偏了,一家人怎么可能不鬧?我看,她早晚把她兒子的婚姻給攪黃了。”
人的心,偏得過了,被剝削欺負的那頭怎么可能不生氣呢?
暗處的年春花聽得這個氣啊。
她才不會攪黃兒子的婚姻,她現在做的一切都是有道理的,等以后,哪個兒媳婦看見家里有福還舍得走?
年春花也不是一定要偷偷聽別人說自己閑話,但今天溜達到哪兒,哪兒都在說這個事兒,一些人見到她就不說了,她在心里猜反而更不是滋味兒。
年春花哪里不知道讓一個七歲小孩兒喂雞就不會得雞瘟的事兒很傻,可關鍵是,那個人是福團啊。
年春花活了兩輩子,對于福團的福氣,那是深有體會。
就說上輩子,多少和福團作對的人自以為穩操勝券,可最后福團的福氣實在太大了,任那些人做了再多準備,也是竹籃子打水一場空。
這次年春花不讓白佳慧去學雞瘟的預防也是一個道理,她篤定福團一定會成功,正是讓福團立威的好時候,更不會讓白佳慧來搶福團的功勞。
只要大家都知道福團的大福氣,那家里、隊上都太太平平,所有人都會說她年春花英明,家里自然而然就會擰成一股繩了。
年春花委屈死了,覺得所有人都不理解她的苦心,氣得她把鋤頭放下,在地里休息了好一會兒才恢復。
另一邊,秦老師也加入了對此次雞瘟的研究。
這次雞瘟來勢洶洶,非常離奇,秦老師和鐘大夫兩個人商量了一下,這次雞瘟真的很特殊,他們在兩種病中間猶豫不決。
秦老師甚至想解剖一只死雞,可埋進去的死雞生產隊不允許再挖出來了,現有的病雞……別人也舍不得讓他殺。
那么,弄清病雞之前的癥狀就非常重要。
陳容芳家的雞整整得了七天的病,剛好是一個周期,秦老師就想問陳容芳更細致的狀況,但陳容芳實在太忙了,于是一直幫媽媽分擔的楚楓、楚深就派上了用場。
到了安靜的借閱室,秦老師打開燈。楚深艷羨地看著明亮的燈泡,他多想家里也用得起電燈,不再用煤油燈。
秦老師道:“說一下你們最早發現的那只雞的病狀。”
楚深是個男孩,有力氣有勇敢,卻沒楚楓細致,楚楓清清楚楚說出來:“怕冷,不吃東西不喝水,雞頸縮著,走路奇怪,拉稀。過了幾天后拉出綠色的糞便,雞腳上有斑點。”
楚楓想了想:“我們有把剛染病的雞專門關在一處地方,老師你可以去看。”
秦老師筆尖一頓:“你們還這么小,就這么了解這次雞瘟?”想到自己覺得聰明,大有可為的福團卻一問三不知,秦老師的心里別提多復雜了。
楚深有些驕傲:“那當然,我和妹妹全程都在幫忙。妹妹說,既然雞瘟今年能發生,明年就也有可能發生,我們必須要足夠了解,才能保護家里的雞,替爸爸媽媽分擔。”
楚楓眼眸平靜明亮,七歲的小孩,因為太累憔悴了許多,但眼里的淡然自若,如初生的明月。
秦老師這一刻可不管他一碰見這兩個孩子就有的淡淡不喜了,常言論跡不論心,這兩個孩子無論是做事還是初心,都太優秀。
秦老師道:“好,你們帶路,我這就跟你們去。”
病雞活體,就是最能說話的證據。
這時,外面傳來敲門聲。
福團抱著昨天的英語書,福娃娃般探了一個小小的頭進來,奶聲奶氣道:“秦叔叔。”
看見一旁的楚楓、楚深,福團手足無措地捏了捏英語書:“楓姐姐、深哥哥……”猶豫著說,“我不知道你們也在這兒,我一會兒再來?”
楚楓擺擺手,示意不用。
秦老師也連忙站起來:“福團來背單詞了?進來吧。”
楚楓和楚深見狀,便先出去等他。
秦老師卻不忙著考福團的單詞:“福團,怎么今天我沒見到你家里人去學雞瘟防治呢?全隊都在學,你們可不能落下。”
福團眨巴著眼睛,天真無邪地說:“不會的,奶奶讓我喂家里的雞,家里的雞不會得雞瘟。”小手指戳著,心里像喝了蜜一樣甜:“奶奶說,我有福。”
“什么?”秦老師差點覺得自己聽錯了,反應過來后沉了一張臉:“讓你喂雞就不得雞瘟?她是不是故意難為你?”
福團小臉上蹙著疑惑,很奇怪他這么說:“不是,奶奶說我有福,我喂雞不會得雞瘟的,我自己也有這種感覺。”
秦老師倒吸一口涼氣,差點以為福團在開玩笑,可仔細一看,福團臉上的神色別提多驕傲與有榮焉了,秦老師腦子一痛,這都什么亂七八糟的?
秦老師一直覺得福團聰明,福團背單詞很快,一看就是個適合讀書的。
可是……好好的孩子怎么這么迷信呢?
秦老師可不能見著孩子走上歧途,嚴肅道:“福團,你不能這么想,人的運氣確實有不同,但是誰也無法掌控運氣,運氣從來不是決定因素。人怎么可以因為無法掌控的運氣而自廢武功,不去學雞瘟防治呢?我問你,你覺得你喂雞就不會得雞瘟,那你知道雞瘟最開始的癥狀是什么嗎?”
福團越聽越迷糊了,她需要知道雞瘟的癥狀做什么?
她只知道她有福,這些都不會發生在她身上。
她搖搖頭:“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