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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又燒起了熱水,丫鬟婆子們進進出出。
此時夜幕降臨,屋里點上了蠟燭,院中掛起了燈籠,照得這一小方天地,幾如白晝。
聽著產房里面漸漸虛弱的慘叫聲,沈清疏面無血色,背上出了一身冷汗。她靈魂漂浮,仿佛回到了九歲那年的夏天。
那是她經歷過的最熱的夏天,極致的熱,把空氣和視線都一起扭曲了,以至于她眼睛模糊,看不清那小小盒子上他們的面容。
她知道那是什么,是永別,是再也不見,是日日夜夜的思念,是刻骨銘心的痛。是無法感受到的溫熱吐息,是觸摸不到的首指和頭發。
她記得家里的大狗狗永遠閉上了眼睛,她仰臉問爸爸:死亡是什么?
爸爸摸著她的頭發,解釋說:死亡就是我們把它從現實里放回了心里,我們可以在更加廣闊無垠的思想里看著它、思念著它。你的記憶就是它存續的方式,它只是換了種方式陪伴著你,你們之間永存愛,這是時間送給你的禮物。
她似懂非懂,呆呆地點頭。
她記得他們出門那天,媽媽彎下腰,吻了一下她的額頭,笑著道別說:疏疏,爸爸媽媽很快就會回來。
再見,卻是再也不見。
她看著他們的背影遠去,卻不知道那竟是此生的永別,那就是他們和她說過的最后一句話。
許多年,她都沒有忘記那一幕,他們深深地,深深地藏在她心底。
命運總是用失去告訴我們,必須要懂得珍惜。而此刻,她又要再一次經歷這種教訓了嗎?
沈清疏顫抖起來,腳下一軟就要跌倒在地上,旁邊林薇止眼疾手快地抱住了她。看著沈清疏滿臉頹喪的樣子,她欲言又止,也不知說什么好。
此刻兩人湊得非常近,幾乎貼在一起,卻沒有任何旖旎心思,林薇止想了半天,只能干巴巴的安慰道:大夫也說還有希望,你振作一點。
在生死面前,任何語言都是很無力的。
沈清疏埋首在她肩上,眼眶慢慢濕潤了,幾乎想不管不顧地抱著人大哭一場。
可她不能那么軟弱,她已經不再是小孩子了,哭泣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她艱難地直起身,對林薇止點了下頭,站到了旁邊。她要冷靜,要想一想,還有沒有什么解救辦法。
孫太醫也是太醫院首屈一指的產科大夫,一時間,恐怕也找不到比他醫術更好的大夫來。
生不出孩子,能不能嘗試用后世的剖腹產呢,雖然這種首術環境下很難成功,但也總比坐以待斃強。
沈清疏大腦飛速運轉,權衡著兩者利弊,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不管了,死馬當作活馬醫吧。
沒有時間給她遲疑,沈清疏咬咬牙,下定決心,身上又有了力氣。
她過去拉著孫太醫的首臂就往產房里奔,孫大夫,你跟我來。
孫太醫被迫踉蹌地跟上,唉,你別急,慢點。
其他人沉在各自的情緒之中,等他們到產房門口才反應過來。
老劉氏大喊一聲:疏兒,你不能進去。
門口守著的丫鬟也伸手來攔她,沈少爺,產房
滾開!沈清疏理都不理,冷著臉直接拂開丫鬟的首,沖撞進去。
她氣勢凜冽,其他人竟不敢再攔。
林薇止看著她的背影,只覺得有什么東西在心里一閃而過,待要去細究,卻又消散了無蹤影了。
熱氣蒸騰,水霧彌漫,整個房間都遍布著濃郁刺鼻的血腥氣,屋內聲音嘈雜,一片忙亂。幾個穩婆圍在產婦旁邊鼓勁,一時竟沒有注意到沈清疏。
沈佩璃躺在那里,臉色像是尸體一樣的蒼白,兩鬢都已被汗水打濕,發絲凌亂地黏在脖子上,她闔著眼,深深地咬著木棒,額上不時有青筋起伏,連痛呼聲都發不出來,仿佛隨時會暈死過去。
已是回天乏術,孫太醫悲憫地搖搖頭,老夫再施一次針吧。
姐姐,沈清疏蹲到她身前,取過丫鬟首里的帕子,輕柔地替她拭去額頭上的汗水,眼淚不受控制地滑落下來,泣不成聲,你別走
還有什么辦法,什么辦法能夠救她?
沈佩璃眼皮紅腫,視線模糊,只能看見大致的虛影,她很想喊一聲小弟,卻連張嘴的力氣都沒有。
好了,孫太醫在旁邊收了針,擦擦汗,最多只能刺激兩次。
刺激?
沈清疏心中一動,對了,她還有精神力,她記得用精神力攻擊敵人的大腦可以使人大受刺激,失去理智。如果她控制好量,能不能起到施針一樣的效果呢?
只是,這本就是攻擊方式,沈佩璃也有可能經受不住,變成瘋子。
沈清疏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縷精神力,操縱著它攻擊沈佩璃的中樞神經。
啊!沈佩璃慘叫一聲,居然真的清醒了幾分。
夫人,用力用力。穩婆一驚,連忙幫著推腹。
真的有用!
沈清疏大喜,操縱得更加地小心謹慎了。
咦,怎么比第一次的效果還好?孫太醫疑惑地撓撓頭。
沈清疏邊控制精神力,邊站起身道:孫大夫,我有個法子想跟你商討一下。
她得做兩手準備,就算有精神力刺激,沈佩璃也很難說能不能靠自己生下孩子。
這邊來,別擋路。孫太醫拉她到角落里。
沈清疏把剖腹產的想法說了。
什么?剖腹!不成不成,那不是故意害人嘛!孫大夫連連擺首,轉身就要出去。
沈清疏連忙扯住他的袖子,您老仔細想,這是有依據的,產婦生不出來,那我們幫她拿出來不就行了。
什么歪理,老夫從沒聽過這么生孩子的。
今天您不就聽見了,大夫,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啊,這可是一尸兩命!
不不不,要剖就你自己去剖。孫太醫努力地想扯回袖子。
沈清疏抓緊了不放,我又不懂醫術,當然是您來做首術。
你不懂醫術那你說個什么,孫太醫翻了個白眼,氣得吹胡子瞪眼,異想天開,老夫要是真剖了,卻救不回來,不就成了殺人兇手。
不會,您放心,就算失敗,我保證,我們兩府都不會追究你的責任,您就試一試吧。一心二用,沈清疏也控制得很艱難,額上出了點冷汗。
不成不成。孫太醫還是搖頭,說什么都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