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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驀地好奇,他去扶音閣吃得消嗎?
玄翊殿外大臣們已經早早等候著了,踏雪而來,個個面帶寒氣。
殿內深曠明亮,四個殿角擺著高腳仙鶴長嘴暖爐,小太監往里面放了點香料屑子,滿殿暖融融的香氣。
蕭歸往龍椅上一坐,肩膀一垮,手撐著額角開始閉目養神,打算當個吉祥物。
御階下,擺了一張畫蟒太仙椅,是先帝體貼溫無玦體弱無法久立而授意安排的,因此,他成了整個朝堂上唯一可坐著議事的人。
溫無玦清了清嗓子,向蕭歸道:臣的奏折已交給皇上,請皇上開始議.政吧。
什么奏折?蕭歸連眼睛都沒睜開。
溫無玦:
他耐著心溫聲道:臣剛剛交給皇上的。
哦,那個啊。蕭歸仿佛剛想起來似的,彈了彈手指,朕剛出恭的時候掉了。
眾人:
底下的朝臣們面面相覷,卻也心知肚明,這是皇帝又要為難丞相了。
果然,只見蕭歸似笑非笑地盯著溫無玦,相父,朕可不是故意的,那奏折都掉了,不如今天大家都早點回去吧。
說著,他就要起身下臺階。
誰知溫無玦上前一步,拱手道:事急從權,臣大致記得奏折內容,可說與皇上聽。
這話一出,蕭歸抬出來的那只腳懸著,面色不豫的緩緩收回來。
他皮笑肉不笑道:相父還真是有那個什么建之才啊,那不如以后你不用奏折了,直奏好了。
溫無玦面色未變,也不客氣地回道:臣沒這個習慣。
二人的對峙愈發僵化,大殿里原本還是暖和合宜,現下仿佛是多添了炭火一樣,突然熱了一層。
唐玉眼見著情形不對勁,忙出列道:皇上,丞相,南疆之事不可一拖再拖,安平侯已經連上了三道折子,今天先把這事議了吧。
其他幾個輔臣也紛紛附議,是啊,南疆之事可大可小。
見眾人意見如一,蕭歸面色惻惻地坐下,姿勢比王八還王八,聲音懶懶的:南疆之事有什么可議的,不都是相父說了算。
唐玉仗義執言道:皇上此言差矣,先帝欽定四大輔臣,丞相為首,當然要以他的意見為先,況且丞相跟著先帝東征西戰,對各處兵事了如指掌,所謂兼聽則明
好了好了。蕭歸不耐地打斷他,議就議吧,朕聽著。
唐玉愣了一下,無奈地退回一旁,眾人皆暗自搖頭。
溫無玦泰然地坐回椅子上,溫言道:南疆之事,我已經與兵部尚書唐大人商議過,布刺雖然來勢洶洶,但不足為慮。他們今年天災連連,秋收無成,斷不敢大肆用兵,他們的目的不過是為了掠奪糧食罷了。不過,我們也不可以輕視,不能助長他們劫掠之風。因此,援兵還是派,糧草還是運,就當是安撫邊境軍民。
唐玉上前一步道:丞相說得極是,不知其他大人有無意見?
薛思忠忙道:丞相既然說今年無大兵患,那安平侯折子中要求的十萬石糧草,就不需要那么多了吧。
溫無玦看向他,剛想問薛大人呢,前日囑托大人籌措糧草的事怎么樣了?
呃薛思忠露出十分為難的神色,下官同幾個戶部侍郎已經盡力籌措了,無奈連年征戰,國.庫空虛,竟也只能籌出八千石糧食。
呵。
溫無玦心中冷笑,早知這個人是個笑面虎,沒想到還能怎么虎。前日登門的時候,還說能籌措一萬石,現在連一萬石都夠不著了。
他面上不動聲色,只溫聲道:辛苦薛大人了,既然盡力了,也不好勉強。
薛思忠忙不迭點頭,幾乎感激涕零,是下官無能。
哪兒的話,薛大人不必愧疚。
溫無玦站了起來,走到一眾大臣之間,緩緩道:諸位大人,雖說南疆的兵患不足為慮,但是當地百姓此番遭遇糧食劫掠,卻是損失慘重,所造成的后果甚至比兵患更嚴重。
眾人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南疆地處偏遠,糧食作收本就不多,因此邊境人口一直在流失。兼之連年征戰,戰.火波及,加上此次劫掠,若朝廷不能進行賑災,只怕百姓都跑光了,沒有百姓,就征不到兵,就征不到糧。那么明年,養肥了的戎敵們,回頭再度入侵,邊境還抵擋得住嗎?即使抵擋得住,長此以往呢?邊境的兵力、戰斗力,只會越來越薄弱。
諸如唐玉之類的直臣們聽得暗暗心驚,如果考慮到這一層,那確實不能不為之計深遠。
蕭歸坐在龍椅上,半天都閉著眼睛,耳朵卻豎得高高的。
雖然他對這個相父厭惡入骨,可對于他的能力才識,他是沒有質疑過的。
十六歲跟隨先帝征戰沙場,二十歲于萬軍中取敵將頭顱,二十四歲受封丞相。哪怕他不是生逢亂世,哪怕沒有時勢可造英雄,清平盛世中,他也一定是個治國平天下的人杰。
只聽他繼續說道:所以,籌措糧草之事還是要繼續,如果國庫空.虛了,還望諸位大人踴躍捐糧,賑濟南疆。
此言一出,眾人臉上皆露出復雜的神色。
出力還好說,出糧沒有。
溫無玦心知肚明想要從這些人嘴里摳出一點糧食來,簡直比登天還難。
大梁土地實行的是世族私人擁有,兼并之風嚴重盛行,百姓沒有地,怎么種糧食?百姓沒有糧,國.庫又怎么可能不空虛?
所以這件事再難也必須施行,不然后續打戰,糧食就是最大的問題。
溫無玦頓了頓,率先道:溫府,自愿捐糧一萬石。
這下,眾人的眼珠子都要掉到地上了。
一萬石?比國.庫出的還多
早就聽說丞相生活簡樸,溫家也不是什么百年世族,在汴京無根無地的,能拿得出來嗎?
不知道諸位大人能捐出多少呢?溫無玦知曉趁熱打鐵,忙揪住薛思忠,薛大人,你呢?
呃,下官恐怕還得清算一下。
唐玉忙道:下官自愿代表長平唐氏,捐出三千石。
溫無玦拍了拍他的肩膀,唐玉作為朝中為數不多的年輕直臣,能作出表率,他倍感欣慰。
他將頭轉向薛思忠,薛大人,金陵薛氏也是汴京數一數二的世族大家了,總不好低于長平唐氏和我們溫家吧?
那是那是,下官明白。
溫無玦瞧著薛思忠嘴角抽了又抽,知道他一定是面上笑嘻嘻,心里MMP。
有兩個世家大族做榜樣,其他家族或多或少都要跟點,不然傳出去名聲也不好。
饒是如此,距離溫無玦心中想要的十萬石糧草還是差得有點遠。
蕭歸冷眼旁觀他三言兩語間就逼得那些個世家大族不得不拿出糧食,心里越發不爽。
雖然是利國之舉,可他的行為就跟他平時押著他讀書、押著他處理朝政一樣,甚至連風輕云淡的神色都一模一樣。
在他眼里,他這個所謂的皇帝就是個任由他拿捏的傀儡,跟這些大臣并無二致。
越看著,越想著,蕭歸神色越發陰冷。
糧食事宜基本敲定,除此之外,還有兵力選拔,督軍人選等等問題需要繼續商榷。
眾人還在議論紛紛,便見李凌端了幾碟子鮮瓜果上來,大人們辛苦了,嘗下點心休息片刻。
這是從先帝時遺留下來的習慣,先帝剛登基時,國務繁多,朝臣們經常一議事就是一整天,故而會安排中間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