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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歸:
他訕訕地奪過溫伯手上的藥膏,自己撩起褲管,親自動手。
溫伯樂得不碰他,干笑了兩聲,退出去了。
原本包裹的紗布已經撤下了,傷口處長好了的粉紅色的新肉今晚再次受傷,隱隱冒出鮮血,瞧著有些猙獰。
忍不了蕭歸在旁一抽一抽地倒吸冷氣,裝模作樣,溫無玦煩躁地把筆一扔,索性站起來。
藥膏給我。
蕭歸大喜,把藥膏放進他手心里,順帶滑過他冰涼細膩的手腕,心滿意足地伸出了腿。
他坐在矮榻上,溫無玦半蹲下來,將蕭歸的褲管往上提了提,皺眉看著傷口上的鮮血。
都傷成這樣你還不能安分一點?
蕭歸郁悶道:本來都好得差不多了,這都要怪你那個護衛,下手忒重了。
不關他的事,你是活該。
溫無玦將藥膏扣出了一抹兒,輕輕地涂在傷口上。
他微涼的指尖劃過蕭歸的皮膚,激起他渾身雞皮疙瘩。
從他的角度往下看,溫無玦正專心致志地給他擦藥,低垂著眼皮,鼻梁筆挺,唇形精致。
蕭歸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努力克制住自己洶涌的沖動。
沖動是魔鬼。
魔鬼、魔鬼、魔鬼。
擦完了藥,溫無玦抽出帕子擦了擦手,走到案邊坐下。
你剛剛說,有事跟我說,什么事?
蕭歸愣了一下,想了一會才反應過來,其實那不過是他胡謅的借口。
不過搜腸刮肚想想,也不是沒事說。
他拉過一張八仙椅,湊到溫無玦身邊。
溫無玦目光一瞬不移地看著他,等著他發言。
蕭歸思索斟酌著措辭,好久才說了一句,劉宣有問題。
溫無玦訝異地挑了挑眉頭,然后呢?
蕭歸:
劉宣當然有問題,溫無玦不用去查,都能猜得一清二楚。
太學里面都是些年輕的學子,未入仕途,一腔熱血。他們很多時候能為民請命,能揭露貪官污吏,能直戳民間時弊。
就因為如此,太學也容易成為一把好劍,被人操作利用。
看似無派無爭的表面之下,早就不是簡單的太學生了。
蕭歸想說王保也有問題,不過他感覺他都沒有必要說,他相父好像心里跟明鏡似的。
溫無玦盯著蕭歸,敏銳地察覺到他對權術的生澀。
皇上覺得劉宣有問題,那么,該怎么對付他呢?
蕭歸不明覺厲,殺了不就行了?
溫無玦搖頭,杖責八十,皇上就是想殺了他吧?
對啊。蕭歸這才想起這事,不滿道:相父干嘛留他的命?
他明面上并無過錯,空口誹謗也站不住腳,打一頓消氣可以,若是杖殺,只會讓世人和朝臣非議皇上是個暴君,濫殺直臣。
蕭歸哼道:他算個屁的直臣。相父知不知,他在民間散播輿論,想要誹謗你的名聲?
溫無玦這倒沒有聽說,不過他可以猜到劉宣的意圖。
他在大殿上的言語已經表明了他的態度,在太學里,想必也是如此抨擊他的。
不過溫無玦原本以為劉宣洗腦的僅是太學,若是還在民間散播,那就不僅僅是個人所為那么簡單了。
他想得入神,直到蕭歸在他面前揮手。
相父?
溫無玦恍然回過神來,繼續剛才的話,皇上對劉宣這樣的人要有耐心
蕭歸卻截斷了他的話,相父剛剛在想什么走神了?
在想劉宣的事。
蕭歸狡黠地瞇了下眼睛,湊近他,相父是不是也覺得劉宣跟王保有勾連?
溫無玦愣了半晌,這才重新審視起蕭歸來。
他剛剛在想的就是劉宣一介寒士,空有一腔熱血,沒錢沒勢,如何能在民間散播輿論,攪弄風云。
背后一定有人支持。
按理說,不太可能是王保,因為如果他真的要對付薛家,手頭上的證據已經夠多了,只要鼓動太學生,肯定可以逼迫溫無玦處置了薛家。
完全不需要動用民間輿論。
而如果有人動用了民間輿論,能夠匹配起這份動機和野心的,一定跟幾大世族脫不了干系,尤其是王保。
這背后關系復雜,溫無玦尚且一時之間沒有猜到王保,那蕭歸怎么想到的?
蕭歸眨了眨眼睛,相父?
溫無玦回了神,清咳了一下,反問道:皇上怎么知道劉宣跟王保之間不簡單?
蕭歸:猜的。
溫無玦:
他不由得啞然失笑,有些人天生心無雜念,反而能純粹地憑著直覺判斷出精準的結果。
就像有些人做文科類選擇題,不知道相關知識點也能選對一樣。
溫無玦耐心地引導蕭歸道:皇上既然知道這二人不簡單,那么,不要表現出來是首要,其次,你要知道他們想要什么,然后把他想要的東西放在他面前,誘.導他去獲得,只要他伸手了,就一定有破綻,皇上就可以趁虛而入。明白嗎?
蕭歸盯著他相父墨色的眼睛,那里邊光彩流轉,他不由自主地跟著點頭。
他相父想要什么?
如果他把他相父想要的東西放在他面前,怎么誘.導他去獲得?
不對,他相父這么精明,他就算伸手了,也不一定會有破綻。
他小心翼翼地問道:相父,那如果沒有破綻怎么辦?
溫無玦愣了一下,隨即漫不經心道:那你就想辦法讓他露出破綻。
怎么想辦法?
溫無玦:
他想了想,道:可以抓住他的弱點,比如最能攪動他情緒的人或事或物,讓他無法冷靜判斷。也可以利用心理暗示,讓他以為他要的東西觸手可及,這樣他的思維就會被打亂,從而露出破綻。
蕭歸不懂就問,心理暗示是什么?
溫無玦深感自己要講下去,必得講個通宵不可。
他心思一動,突然把手伸至背后,問蕭歸:我適才手里的毛筆,用的是什么羊毫,還是狼毫?
蕭歸面無表情地看了他片刻。
你剛剛手里什么都沒有啊。
溫無玦:
這是個著名的心理暗示實驗,通常回答者的注意力都會落在到底是羊毫還是狼毫,而通常不會注意到問題本身是偽命題。
難道他剛剛伸到背后的動作太明顯了?
蕭歸一把捉住他背后的手,哈哈大笑,果然沒有。
他似乎這會子才明白過來心理暗示是什么,思忖了一會,詭詐一笑道:那我也給相父來一個。
溫無玦攤開手,不甚在意道:你說。
蕭歸嘿嘿一笑,相父跟著我念,老鼠老鼠老鼠。
溫無玦莫名其妙,深覺滑稽,但還是跟著念出了聲,老鼠老鼠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