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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位大小姐好巧的嘴!只一句代替蓮兒孝敬您,便將紅妝綠意三年來的殷勤伺候徹底抹殺了!老夫人難免會覺得紅妝綠意別有所圖,否則為何只是大小姐入了佛堂之后才開始孝順她?明明是盡孝道,替嫡出從不去老夫人面前孝敬的三人彌補他們的過失,結果這大小姐云淡風輕的幾句話,便將局面扭轉成了庶出的別有用心!
能說出這樣話的人,真的只是個普通閨閣千金嗎?!上官氏心跳加劇,可又無法確定賀蓮房是否真的心懷惡意。她瞧著這位大小姐,言語緩和表情恬淡,同記憶中怯懦的樣子雖有些許不同,卻也無太大變化。當年她進佛堂的時候不過九歲,一個九歲的女孩子,僅僅在佛堂關了三年,便能有這般的長進?
她心中計較,面上卻仍然是謙恭之色,低著首不敢言語,逆來順受的模樣真是做了個十成十。賀蓮房也未預多加難為她,甫開始便鋒芒畢露,以后少不得要出什么亂子,便笑笑勸慰道:“祖母說的這叫什么話,您對孫子孫女仁厚慈愛,待下人寬容有加,蓮兒雖然在佛堂待著,卻也從旁人口中得知世人都夸您的好,若真有什么別有用心的流言,也不會有人相信,祖母莫要氣了,這生氣可不下飯哪。”
聽她這么一說,徐氏也不一定轉怒為喜,啐道:“你這丫頭,怎么嘴巴忒甜!”
“祖母您是照拂我們的大樹,孫女還要在您的樹蔭下乘涼,怎么能不嘴巴甜一些?”賀蓮房打趣,見徐氏神色漸緩,便重提了讓賀紅妝賀綠意進福壽園來用晚膳的事情:“既然祖母不再生氣了,那便饒了兩位妹妹這一回吧,想來她們下次也不會再犯錯了。畢竟難得的全家團圓,祖母便網開一面吧。”
徐氏聽了,尋思尋思,也覺得賀蓮房剛出佛堂自己便罰了庶出的這事兒傳出去不好聽,便對身邊的魏媽媽說:“你去把三小姐和四小姐喚過來吧。”
魏媽媽領命去了,不一會兒便將賀紅妝與賀綠意帶了來。兩人發髻都有些散亂,衣角上沾了不少水漬,看起來是吃了一番苦頭。但賀蓮房心中清楚,這不過是二人在上官氏的授意下做出的樣子來罷了,這般寒冬臘月,上官氏如何舍得自己的一對掌上明珠用冷水洗衣?
“你們倆可知道錯了?”徐氏冷冷地問,面子擺了個足。
賀紅妝抽抽噎噎地跪下:“紅妝知道錯了,求祖母和大姐姐原諒紅妝這一次吧,紅妝保證下次決不再犯!”
她容貌雖生得不如賀蓮房賀茉回,但身上那股弱柳拂風我見猶憐的氣質實在是吸引人,令人見了便不由得生出一股保護之心。這樣一張柔弱的面孔和身子,便是鐵石心腸的人看了,怕是也要化為繞指柔。賀紅妝生就一副無辜單純的模樣,她也很擅長利用自己的外表達到想要的目的,而她每每說話時總是眨著水汪汪的眸子,含羞帶怯,更是不會讓人懷疑她話中真偽。
就連徐氏這樣年事已高的女性長輩都拒絕不了,更遑論是別人了。賀蓮房面上微微笑著,看著賀紅妝的眼神也是十分的親近喜愛,她朝徐氏身邊傾了下,打趣道:“祖母您看,紅妝妹妹都已經知道錯了,您還讓她跪著嗎?”
上官氏看著女兒的淚水,聽著女兒的求饒,心里十分欣慰,她平日里的教導果然是有用的。從她進門到生下一對雙胞女兒,老爺對自己都禮讓有加,再加上那早死透了的正室夫人性子倔強,不愿將妾侍的女兒抱到膝下撫養,所以紅妝綠意是她一手帶大的,從小就沒受過什么苦,自己手段厲害,更是讓一對女兒在吃穿用度上都不遜于嫡出。今天被老夫人責罰一事是她們大意了,但絕不會有第二次的出現!
賀綠意也連忙跟著跪下來,她的腦子可沒雙胞姐姐那么靈光,只一個勁兒的哭,卻也服了軟:“祖母,孫女知道錯了,求祖母開開恩,饒了孫女這一回吧!”卻沒有跟賀蓮房道歉。
她自小不喜歡這個大姐。帶著無上的榮耀光環出生,是爹爹的第一個孩子,外祖父那邊又是深受當今圣上器重的靖國公府,真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可那又有什么用?這學士府里的女主人不還是變成了自己的娘親?!假以時日,等娘親扶了正,自己也便是嫡出的小姐了,到那時候,她就什么都不輸給賀蓮房跟賀茉回了!
賀蓮房也不介意,她只是看了賀茉回一眼,有些話,以她的性子來說不合適。
茉回果然慧黠,她揚聲道:“綠意妹妹,你可要好好謝謝大姐才行呀,若非大姐向著祖母求情,你現在應該還在井邊浣衣呢!”
賀蘭潛不甘寂寞地火上澆油:“二姐說的對,今日是大姐初出佛堂,無論如何綠意你都應該道個謝。”他討厭庶出的兩個姐姐這一點,毫不遮掩,從來都是直呼其名,而徐氏溺愛孫子,竟也不曾指摘。
賀蓮房是故意的。做鬼的那些年,她將這府里的每個人的性子都摸了個清清楚楚,心中越是仇恨憤怒,她便越是冷靜自持。同能隱忍知進退的賀紅妝比起來,賀綠意可絕對是個草包。她沒別的想法,唯一的愿望就是將嫡出的賀蓮房和賀茉回踩在腳下,讓她們給她下跪求饒,把屬于嫡出的一切都搶過來!至于其他的,她根本就沒什么興趣——這也是為何前生她明明有個更好的姻緣卻非要下嫁張正書的原因。只要能從某種意義上打敗賀茉回,便是要她殺人都可以!
想扳倒上官氏并不累及自己的名聲,賀綠意就是最好的缺口。她本就自卑于嫡出,如今對她說話的又是往日被她欺負的茉回蘭潛,心中憤怒不甘,一個十一歲的女孩如何忍得住?!當下便沖口道:“什么求情,我何曾讓她替我求情了!”
此言一出,上官氏臉色瞬間極為難看!
賀蓮房忍不住想笑,這般城府深沉的母親,如何生得出這樣一只繡花枕頭來?怕是上官氏一世心機,最后都要毀在這個賀綠意手上!不等上官氏說話,她便先發制人道:“綠意妹妹,你這是誤會大姐了,我并沒有要向你邀功討好的意思,只是希望日后你能好好同回兒潛兒相處,彼此兄弟姐妹之間,若是落了仇恨,那豈不是讓人看了笑話?”
這話等于明晃晃的告訴徐氏:我為了這兩個妹妹求情,只是希望她們能不要那么囂張跋扈,能不再找茉回和蘭潛的麻煩,畢竟都是一家人,要以和為貴。
其實這言外之意并無甚不妥,問題就出在,按大頌律例,嫡庶尊卑分的極為清楚,當今圣上更是厭惡不講倫理綱常之人,若是被外人得知堂堂大學士府的嫡出大小姐,要為了一母同胞的親弟妹去討好得勢的庶出,那學士府豈不會為天下人所恥笑!
想到這里,徐氏厲聲道:“孽障,你怎敢這樣與你大姐講話!她是嫡出長女,難道還需要替你求情來討你歡心不成!你這孩子往日也是乖巧聽話,怎地今日如此放肆!你大姐一心為你好,心疼你這個妹妹才跟我求情,怎地到了你口中,便成了蓄意諂媚!你這規矩是怎么學的,長幼又是如何分的!若是被你爹爹得知,看他不剝了你的皮!”
一提到那個冷漠的爹爹,賀綠意立刻顫抖起來,她終于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怎樣的錯誤。放眼過去,屋里的每一個婆子丫鬟,都低垂著首不敢抬起,可她可以想見她們心中在想什么!大小姐仁慈友愛,四小姐卻不識好歹,刁蠻跋扈!這若是傳出去,自己的名聲都要壞了!也還算孺子可教,賀綠意忙扇了自己一耳光,而后可憐兮兮道:“大姐,你不會怪我的對吧?妹妹知道你素來大度,定不會同我計較這言語過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