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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今生:書院爭執鋪天蓋地的自責和愧疚
課室中霎時一靜。
此時雖然還未上課,但有些人已經開始溫書了,覃云漢和溫清這般鬧鬧嚷嚷確實不太妥當。
兩人對視一眼,互相吐了吐舌,躬身執禮,準備對其他同窗道歉。
誰知方才開口呵斥的人卻看向姜羨余,話里帶刺:姜羨余,求人不如求己,謝承如今不過是個秀才,就算考中了又能如何?
驟然聽見謝承的名字,原本也準備向同窗賠禮的姜羨余當即沉下臉。
眼前這位同窗有些陌生,姜羨余一時想不起對方姓名。但對方似乎對他、對謝承都意見不小。
只聽對方道:他姐夫二十一歲就中舉,如今也兩次進士落榜,明年春闈可就第三次了,謝承真有本事,怎么不幫幫他姐夫?
又聽他扯上段書文,姜羨余騰的一下站起身,冷眼看向對方:僅僅考中舉人的確不能如何,但謝家富甲一方,謝承他如今就能帶我吃香喝辣,倒是你,有什么資格大放厥詞?
覃云漢也怒道:就是!段大哥就算只是個舉人,也能做你我的夫子,你哪來的臉在這說三道四?
沒錯!溫清年紀小,嘲諷人卻有一套,賴宏,你不過也只是個童生,菜雞也敢笑孔雀,簡直叫人笑掉大牙!
你們!
賴宏又羞又惱,站起身反駁道:謝承他家再怎么富,也不過是沾滿銅臭的商賈之家,有什么值得驕傲?段書文曾經也是一代才子,偏偏娶了謝家女之后屢試不中,焉知不是商家女壞了門風!
又指著覃云漢和溫清斥道:虧你們也是清清白白的農家子,竟與姜羨余他們嗷!
賴宏話還沒說完,姜羨余的拳頭就已將他撂倒。
桌椅位移傾倒,四周頓時一片驚呼。
小余!
覃云漢和溫清連忙去拉姜羨余,實際上卻沒怎么使勁。
姜羨余揪著賴宏的衣領將他拎起,譏諷道:我就不明白了,謝承十二歲就靠自己的本事掙錢,而且從不仗著富甲出身瞧不起農戶貧家,怎么反倒你這樣,靠父母在地里刨食攢下的銀錢才能讀書識字的農家子
姜羨余鉗起他的右手瞧了瞧,見其果然細皮嫩肉,只有執筆的薄繭,臉上的嘲諷之意更盛幾分。
在家就仗著讀書人的身份不事農桑,在外又仗著自家那一畝三分地嘲笑憑本事掙錢的商戶,你哪來那么大臉?
還有謝家阿姐,你也配提?!
姜羨余憶起前世,猛地閉了閉眼,眸色頓時變得猩紅駭人。
他瞪著賴宏,咬牙道:人成不成事不打緊,但若行有不得,不反求諸己,卻苛責旁人,那就是廢物孬種!
說得好!
門外忽然傳來一聲喝彩,眾人齊齊回頭,頓時一個激靈,連忙正身行禮:夫子。
拎著賴宏衣領的姜羨余也忽然愣住夫子身旁站的,分明是謝承。
方才賴宏提起謝承的時候,就有人猜到姜羨余會發飆畢竟也不是第一次了,于是趕緊去秀才甲班通知了謝承。
只有謝承才攔得住發飆的姜小鏢頭畢竟這也不是第一次了。
謝承急忙趕過來,正好遇到童生班的劉夫子,一同在門外聽到了姜羨余那番言論。
看姜羨余如今這幅呆呆的樣子,謝承忍住笑意,繃著臉勸道:小余,放手。
姜羨余立刻就松開手,賴宏猛地砸在地上,后腦勺著地,咚一聲巨響。
姜羨余連忙舉起雙手,一副無辜的樣子。
咳!劉夫子沉下臉,掏出戒尺看向姜羨余,毆打同窗,該當如何?
姜羨余瞥了謝承一眼,乖乖伸手:賠禮道歉,受三十戒尺。
夫子!覃云漢出聲抗議,分明是賴宏挑釁在先,他還辱罵同窗,不尊學長。
賴宏見夫子要罰姜羨余,爬起身輕蔑地看了覃云漢一眼,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
然而還沒等他向夫子控訴姜羨余,劉夫子又將戒尺舉到他面前,問:方才姜羨余所言,引自哪處?
賴宏當即一懵。
他立刻回想方才姜羨余嘲諷他的那些話,卻越想越氣,還沒辨明到底哪句是引用,就聽姜羨余道:回夫子,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諸己,其身正而天下歸之。出自《孟子離婁上》。
說完,姜羨余朝謝承擠了擠眼,這句話剛好是昨日復習功課時,謝承教他的。
謝承瞥見他的小表情,垂下眼彎了彎唇角。
另一邊賴宏臉色漲紅,瞥了一眼地上翻倒的桌椅和書冊《孟子離婁上》,不就是他方才正在溫習的嗎?
劉夫子也瞥見地上的書冊,更心知肚明,《孟子離婁上》正是休沐前自己講授過的,于是恨鐵不成鋼地看向賴宏,道:將此書原文及釋義抄寫十遍,你可有異議?
賴宏繃著臉,躬身答道:謹遵夫子教誨。
姜羨余聞言又朝謝承挑了挑眉。
這回謝承沒對他笑,而是故意擰著眉道:小余,向這位賴師弟致歉。
姜羨余眉頭一皺,正要拒絕,卻見瞥見謝承朝自己眨了下眼,頓時毫不猶豫選擇相信對方。
對不住,我不該打你。他咬牙對賴宏道歉,作出一副悲憤憋屈的表情。
倒讓賴宏詫異,看看他,又看看謝承,似乎沒想到這兩人竟然這么好說話。
然而下一刻,謝承就打破了他的幻想。
也請這位師弟,向家姐和姐夫道歉。謝承冷臉看向賴宏,家姐嫻靜端方,不喜喧鬧,姐夫一心苦讀,無暇分心謝某不才,勉強能代賴師弟轉達歉意。
只字不提賴宏侮辱諷刺自己的話,只為嫻靜端方的阿姐和一心苦讀的姐夫要一份尊重和致歉。
謝承表現出來的胸襟與氣度,修養與性情,瞬間將賴宏比成了跳梁小丑。
賴宏的臉再度漲成豬肝色,吶吶不成語,再看向其他人,竟沒有一個替他解圍。
覃云漢還從后面推了推他,對呀,謝師兄都不計較你出言不遜,只是要你對謝家姐姐和段大哥道歉而已,你不會不肯吧?
溫清抱著胳膊煽風點火:還是說,你至今覺得自個兒沒錯?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
眾人一副你不會還不知錯吧?的眼神看著賴宏。
就連劉夫子的臉色都越發陰沉。
賴宏不得已躬身朝謝承作揖致歉,對不住,是我出言不遜冒犯了。
他盡量壓下語氣中的憤懣,卻還是叫人聽出他的不服氣,更覺得他心意不誠,度量狹小。
眾人皆沒想到,賴宏平時寡言少語,不聲不響,原來卻是心比天高不但瞧不起商賈之子,還瞧不起秀才,瞧不起舉人。
恐怕平日里,心中也暗自瞧不起他們這些同窗。
問題是他自個兒也不算出身高門,也不知從哪來的優越感。
這會兒功夫,姜羨余已經想起了賴宏這個人。
前世此人也沒什么存在感,但姜羨余卻記得一件與他有關的事。
約莫就在下個月,賴宏的父親會因為中風而癱瘓。之后賴宏的母親曾來書院找過山長,說是家中困難,想讓賴宏休學歸家,幫襯家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