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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傳小雪節氣那日,忠王的封地洛陽初雪,竟在忠王府大門外,落成江南大雪四個雪字,片刻后消失不見。
此番異象被許多百姓瞧見,不日便上達天聽。
一派朝臣認為這是史書中常見的假傳天意手段,勸陛下徹查裝神弄鬼之人;一派朝臣則認為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應著欽天監觀象問天,早做準備。
忠王既不知何人算計于他,又不敢篤定江南是否會有大雪,只能在皇帝面前堅稱無辜不知情,狠狠丟了回臉。
而月初就悄然抵達金陵的天心府指揮使沈追,此時收到皇帝密旨,著他密切關注江南天氣。
第五十三章 今生:落雪成字這等相思之苦,他半點
京城。
雪后初霽,隆冬的太陽散發著微薄的熱意,積雪消融,天氣卻更冷了。
忠王府內的氣氛更是寒如冰窟,下人屏氣凝神,連呼吸聲都放輕了,生怕觸怒主子。
廢物!
前院書房,議事堂內傳來一聲怒斥,伴隨著重物砸中門框的一聲巨響,以及稀里嘩啦的瓷器碎裂聲。
外門下人嚇得一抖,腿一軟跪倒在地。
議事堂內,三十出頭的壯碩男子站在書案邊,虎目睜圓,氣息粗重,短須微顫,手指下首眾人:不知落雪成字的緣由,不知何人裝神弄鬼,不知如何破局,一問三不知!本王養你們何用?!
底下在坐各位皆是忠王麾下的謀士,除卻坐在木質輪椅上孱弱消瘦的長須男子,此刻全部慚愧低頭,面色尷尬。
自洛陽初雪,在忠王府外落雪成字,到陛下召忠王回京城面圣的圣旨抵達洛陽,事發數日,忠王明知落入圈套,卻未能獲得任何線索,連地上為何落雪成字都沒搞明白。
忠王不得已只帶了兩個謀士抵京面圣,又留下幾人在洛陽繼續調查。今日這些謀士受命抵達京城,仍是一無所獲,如何叫他不怒!
這時,坐在輪椅上的長須男子以拳抵唇輕咳起來,忠王臉上的怒色一斂,見對方咳得厲害,對站在身側的心腹總管道:給任先生添茶。
是??偣苓B忙給那位被稱作任先生的男子倒上熱茶,遞到對方手中。
這么一打岔,忠王收斂了渾身怒意,坐回椅上,灌了一杯熱茶。
底下的謀士悄悄松了一口氣,感激任先生救他們于水火。
王爺。門外下人忽然輕叩房門,謝彥成謝公子執您的令牌求見。
忠王微訝,瞥向任先生:逍遙回來了?
任先生同樣有些驚訝,屬下不知。
門外,風塵仆仆的任逍遙被請了進去。
見過王爺。任逍遙對忠王抱拳作揖,又側身向任先生行禮,義父。
任先生對任逍遙微微點頭,問:怎么突然回京,也不事先遞個消息?
任逍遙垂頭拱手答:事從權宜,兒子有要事稟報王爺。
忠王正色看向他:說。
任逍遙道:屬下在江南逗留數月,依近日所見,卻有大雪之兆。
忠王面色一凝:此話當真?
任先生蹙眉看向任逍遙,冷聲質問:江南今年雖是早冬,但就連欽天監也不敢斷定江南有雪,你怎敢妄言?
任逍遙自然不是妄言,而是清楚的記得前世那場雪災,更清楚忠王府外落雪成字的異象,多半是謝承的詭計。
他哪怕心計謀略再不如謝承,也知道對方這一招一是警示江南百姓,二是針對忠王。
若是忠王失勢,義父必然受牽連,多年夙愿也就落空了。
所以他傷愈后一回金陵,聽聞這個消息,立刻趕往京城,為的就是提醒忠王。
為此,任逍遙已經打了好幾遍腹稿,準備好了說辭。
王爺,事已至此,不管江南今冬是否太平,王爺都已經成了眾矢之的。屆時不管是設局者還是旁觀者,都會趁機攻訐王爺。如今唯一的辦法,就是王爺一口咬定此乃上天警示,借王爺之口救江南黎民。
若有雪,那就是王爺救災救民有功。若無雪,那也是王爺心系百姓,急百姓之所急,才中了小人裝神弄鬼的圈套。
忠王皺眉深思:你的意思是,本王也應上書請父皇提前籌措賑災,以示憂國憂民之心?
任逍遙:是。
其中一位青衣謀士道:若是江南真有雪災,屆時這賑災的人選,多半會落到王爺頭上。
忠王卻輕嗤一聲:賑災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自然得挑年輕力壯的皇子去。
他只要表現出足夠的憂國憂民就夠了。
任逍遙垂眸不語,印象中前世江南雪災爆發得突然,陛下派去的欽差大臣都被風雪堵在路上,且因有人貪墨賑災銀兩,出了不少亂子,許多官員連坐喪命不說,還坑害了無數百姓,確實是一份吃力不討好的苦差事。
王爺的意思是?一位黑衣謀士問。
忠王唇邊帶著一絲譏諷:本王的八弟和九弟封王已久,一直沒有正經差事,不如給他們一個機會。
青衣謀士恍然大悟,笑著看向忠王:如此一來,便可以試探這兩位悶聲不響的王爺,到底有無奪嫡之心。
黑衣謀士沉著道:即便是沒有,賑災這等拉攏人心的大功勞,也不能讓這兩位王爺摘得。否則若是喂大了野心,只會給王爺的大業平添阻力。
青衣謀士搖頭:危言聳聽。那二位就算得了賑災的功勞,也絕不是王爺的對手,我們唯一要擔心的就是廢太子和睿王
此言差矣。黑衣謀士反駁道,若是這二位王爺奪得功勞,投入廢太子或睿王旗下又該如何是好?
忠王面色一沉,同樣想到這種可能。
這些年他不是沒想過拉攏老八老九,但老八就是個莽夫,老九則一無是處,兩人都對他的示好視而不見,壓根就沒有投靠他的意思。
仔細想來,要么就是暗藏野心,要么就是已經被廢太子和老三拉攏了。
那就讓他們無論如何都成不了事!
任逍遙心里咯噔一下,忙道;王爺
然而對上忠王眼中來不及收斂的狠辣,任逍遙頭皮一緊,垂眸改口道:王爺,此事宜早不宜遲,聽聞睿王不日返京,若是由他搶占先機,于我們不利。
沒錯。黑衣謀士附和道,又看向忠王,王爺,江南若真有大雪,木炭和棉衣的價格必然猛漲,絕對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忠王會心一笑,伸出手指點了點他。黑衣謀士跟著笑了。
任逍遙卻越聽越心涼,下意識看向自己義父。任先生對他微微搖了搖頭,任逍遙壓下心中的氣憤,不再吭聲。
一盞茶后,任逍遙推著任先生從書房的議事堂出來,接過小廝手里的裘衣披到任先生身前,推著他回住處。
京城剛下過雪,未鋪石板路的小徑有些泥濘,任逍遙穩穩把著木質輪椅扶手,還是免不了顛簸,將任先生震得一顫,又開始咳嗽。
任逍遙停下來給對方拍背順氣,等對方咳完,繼續推著輪椅向前。
義父沉默半晌,他還是忍不住開口,方才忠王問您意見,您為何閉口不言?
任先生緩了下才開口,微啞的嗓音透露著疲倦:今日你已經帶來消息,給了王爺破局之法,我若是再開口,不就占盡了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