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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水下能看到眾生百態,她閑來無事,就喜歡觀察每個人的表情,猜測他們的心情行動。曾經她用這種方式,偷偷觀察了楊復十來年,百看不厭。
衛泠一早叮囑她不能出來,他去太子府一趟,她便老老實實地在這等著。
血石在太子那兒,即便淼淼不要了,也不能落入楊諶手中,畢竟里頭是衛泠的血液,指不定他拿去做什么事。淼淼一想到楊諶的臉,腦海里便閃現他將自己推落水的場景,忍不住咬牙切齒,“壞蛋?!?
他一定是知道了什么,所以才故意把她推進水里。淼淼清清楚楚地聽見,他吩咐仆從不準下水,直到過去許久,才有人下去打撈她。
他怎么會知道的?難道跟血石有關系?
淼淼百思不解,一直等待衛泠回來。
晌午過去了,日頭漸漸西斜,仍舊不見他出現。淼淼逐漸變得不安,該不是出事了?太子府戒備森嚴,她去過一次,知道里頭的情況,衛泠孤身一人前往,能否應付得來?
淼淼越發不安,忍不住從水底石堆浮上來,隔著一層水面,看到岸上的人都陸續回家了。
霞光照得湖面一片橘紅,像染了滿湖血色,美艷綺麗。她在的這兒人煙稀少,又有一片柳樹林掩映,幾乎沒人在意。淼淼悄悄探出頭,四處張望了下,不見衛泠身影。
視線一轉,落在前方一顆樹下,她霍地僵住了。
只見樹下孑然立著一人,宛如寒山修竹,白衣玉冠,衣袂輕飏。他一動不動地眺望湖心,眸色黝深,神情憔悴,無端透出幾許蕭索凄愴之感。短短幾日光景,他便瘦了一大圈,很是虛弱,全無以前淡雅灑脫模樣,顯得失魂落魄的。
淼淼悄悄潛在不遠處,看不清他的表情,不知為何就覺得心疼。
他怎么變成這樣了?跟她認識的他一點兒也不一樣,仿佛整顆心都被掏空了,從云端狠狠跌入泥土中,摔得一身狼藉。
是因為她不在嗎?淼淼不敢奢望,他以后能記得她,她便心滿意足了??扇缛舨蝗?,他為何會這樣呢?
淼淼多想上前,告訴他別擔心,她還好好的,只是不能陪在他身邊了。
想著想著,眼眶便濕潤了,淼淼捂著眼睛無聲哽咽。不能哭,哭了又要掉珍珠了,她癟癟嘴一直憋著,直至眼眶通紅,才嚶嚀一聲鉆入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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淼淼在水底哭得形容凄慘,湖底沉了一地的珍珠豆子,她還在不斷地掉眼淚,口中嗚咽不休。
“我……我沒死……”
楊復自然聽不到,她聲音小得很,跟自己說話似的。
衛泠回來時,看到的便是她這副慘兮兮的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受了多大委屈。“怎么了?”
淼淼抬起濕漉漉的雙眸,眨了又眨,不答反問:“你怎么這么晚才回來?”說罷睜大眼,看著他身后的長魚尾,“你怎么……也?”
衛泠攤開掌心,里頭躺著一塊血石,“以后好好收著,別再讓人搶走了?!?
淼淼露出驚喜,拿過重新戴在脖子上,點頭不迭:“嗯嗯!”
她悲喜交加,是以沒注意衛泠的臉色,他模樣很疲憊,對于突然變回鮫人一事避而不答。淼淼是個缺心眼兒,再加上水底光線不好,她一直都沒發現,還當他只是出去一天累了。
衛泠沒有忘記:“方才為何哭了?”
淼淼踟躕良久,“我……剛才在湖岸,看見了王爺。”
衛泠抬眸。
她忸怩兩下,抬頭看向水面,清澈水流從頭頂淌過,初春的水溫冰冰涼涼,對他們來說很是愜意。一條紅尾鯰慢悠悠地游過,淼淼想了想,“他似乎過得不好??墒撬麃磉@里做什么,他難道知道我在這里?”
衛泠看也不看,“他不知道?!?
淼淼失落地垂下眼瞼,“是嗎?!?
楊復來此處,純粹是因為淼淼在此處落水,又在此處打撈上來。
他連守著她的軀殼都不能了,唯有到這里來。
*
底下丫鬟收拾淼淼的遺物,在她竹簟底下找出來一個穿花錢袋,里面有一塊玉佩,和半袋子珍珠。
玉佩是他在別院丟失的雙魚玉佩,彼時找了許久未果,還當是遺落在了某處,未料想竟被這小丫鬟藏了起來。剩下的半袋子珍珠,色澤晶瑩圓潤,是為上品。
管事拿給他的時候,神情很有幾分復雜,那臉上分明寫著,這樣一個丫鬟,怎會有恁多珍珠?楊復斂眸,他這才知道,他對她知之甚少。
府里近來并未入庫珍珠,那她是打哪來的?楊復眉宇深沉,另有一事也參不透,太子請她去府上,當真是因為被她冒犯了嗎?
若真如此,為何要請和尚誦經,并給淼淼喝下符水?
春風吹皺湖心,殘陽逐漸消失在遠處山邊,晚霞如血。他傷口未愈,又吹了一下午冷風,這會兒早已體力不支了。
腳邊水面傳來動靜,水聲咕嚕作響,光影晃動。
楊復循聲低頭,只見一個巨大的魚尾一閃而過,被夕陽映照得璀璨生輝,照亮了他眼底的黯淡。
☆、第四十二日
那光芒晃花了他的眼,在冷清的河畔顯得格外奪目。
怎么會有這么大的魚?楊復失神片刻,旋即輕笑,大抵是他傷得太重,連腦子都糊涂了。
他身上有多處劍傷,那幾個侍衛不敢對他動真格,頂多只是皮外傷。關鍵在于楊諶的那一劍,直接穿透了他的肩膀,索性沒有傷及要害,否則恐怕整條胳膊便廢了。饒是如此,太醫還是叮囑要好好靜養,最好躺在床上,不要隨意走動。
楊復沒有聽,第二天便來了太清湖,一站便是一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