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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走時免不了唏噓,前幾天還活蹦亂跳的人,今兒個便成了死尸,世事真個變化無常……何況王爺以前那般寵她,如今人死了卻連悲傷的情緒都聽不出來,思及此,少不得掬一把同情淚。
府上下人辦事有效率,沒多時便從街上買來木棺,靈柩沒有在府上多停留,當天下午便被抬去了城外埋葬。
泰半婢仆都以為是跟隨王爺許久的淼淼女郎沒了,平常伺候過她的丫鬟甚至掉了幾滴淚,向管事告假,說是要陪著靈柩一同出府。倒也不奇怪,淼淼平常待人和善,傻乎乎地只愛笑,自然人緣好。
管事詢問了楊復意見,彼時楊復正在五桐閣等著淼淼清醒,聞言低聲一笑,“既然如此,讓他們跟著去也無妨。只不過碑上不許刻淼淼二字,只說是王府丫鬟即刻。”
管事雖有些納悶,但并未往心里去,府上婢仆本就出身低賤,王爺既然說了不寫,那便不寫。
一個下午安排恁多事,確實有些著急忙慌地,好在將那丫鬟順順利利地下葬了。
*
約莫酉時左右,淼淼仍舊沒有醒來,楊復便一直陪著她留在池中。自從他踏入沐室,便有丫鬟匆匆忙忙地燒起熱水,是以即便整個下午都待在水中,卻并不覺得寒冷。
楊復低頭碰了碰她的臉頰,仍舊有些涼,“淼淼,該醒了。”
淼淼沒有回應,兀自睡得沉重。
這姑娘可真會折磨他,這幾天她一直不醒,他便沒有睡著過。夜里只要一闔眼,便覺得她會離自己而去,再也醒不來。
楊復收緊了手臂,埋首在她頸窩,倦意襲來,不多時便陷入沉睡。
淼淼本就是魚,在水里泡一個晚上自然沒事,可楊復不行,盡管水溫正好,一個晚上過去仍舊渾身不利索,頭腦甚至有些渾身。
甫一醒來,入目便是淼淼水靈靈的雙目,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
楊復微怔,似沒反應過來,又怕是在夢中。
直到淼淼彎起眉眼,笑著往他懷里鉆,“王爺,王爺!”
他僵硬地收了收胳膊,只覺得整顆心都被她占滿了,隨著她的聲音暖融融一片。他微微彎唇,“嗯。”
終于醒了。
淼淼一條銀色魚尾擱在他腿上,直起上身勾住他的脖子,玲瓏身軀緊貼著他,心滿意足地蹭了蹭他的側臉,“我知道你一直守著我,其實我都知道,但就是動不了,也說不出話……”
在昏迷的那段時間,她的意識是清醒的,奈何身體卻在沉睡中。耳畔是他跟人說話的聲音,以及他憤怒的斥責,每一句都聽得清清楚楚,連夜里他恐懼不安地喚她的名字,她都知道。
可是她說不出話,更不能動彈,在另一個身體里干著急。
如今好不容易醒來,就想可勁兒地膩歪他。
淼淼一連串叫了好多聲王爺,最后變成呢喃似的,才醒了沒半個時辰,又緩緩陷入睡眠。
楊復仔細端詳她恬靜的臉蛋,見她只是單純地睡著了,這才放下心來。
許是這幾十天的俯身,她的身體過于勞累,這才止不住地疲乏。楊復將她放到浴池一隅,起身到屏風后換了身衣裳,便聽室內直欞門被人推開,從外頭走入一個人影。
衛泠休息了一宿,氣色比昨日好了許多,“她醒了沒?”
楊復收回視線,系上腰間束帶,“方才醒過一次,目下又睡了。”
衛泠頷首,舉步走入屏風內。
果見池邊一個小身影靜靜地倚著池壁,蜷縮成一團,睡容分外安詳。他心底霎時塌陷一塊,忍住了那陣悸動,將她從水里抱到池邊榻上。
銀白色的魚鱗一直生長到腰際,他撫了撫泛著光澤的鱗片,動作前所未有地輕柔。他一直覺得六水這條尾巴分外漂亮,浮出水面時會粼粼發光,耀眼奪目,比世間所有寶石都驚艷。可惜她不喜歡,因為這條尾巴阻擋了她到岸上的腳步。
如今他能做的,便是最后幫她一回。
他偏頭覷向一旁,“過來搭把手。”
楊復早已換好了衣服,正立在不遠處。
衛泠聲音很淡:“扶著她肩膀,別讓她亂動。”
一開始他不知此言何意,但當他喂入淼淼一刻黑褐藥丸,淼淼的腿上漸次有魚鱗脫落時,他驀然醒悟。
淼淼黛眉顰起,許是覺得疼痛,咬著牙齒發出低低的嗚咽聲,像小動物的悲鳴。楊復怕她咬壞了舌頭,便伸出拳頭放在她手邊,任由她一口咬住。
后來疼痛愈演愈烈,淼淼不住地扭動掙扎,將他的手背咬出一顆顆血珠。
“嗚……”她眼角有水珠溢出,掉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楊復環住她上身,抬眸詢問:“她要疼到何時?”
衛泠的手放在她的尾巴上,“直到她的腿長出來。”
疼痛是不可避免的,她想走捷徑,必須得承受旁人沒有的折磨。樂山樂水沒找到那位鮫人,不代表他沒有找到,這味藥是一劑險藥,能讓她變成人,卻要承受巨大的痛苦。
或許很長一段時間,或許永遠,她都不會再變回鮫人。
從早上到晌午,淼淼多次被疼暈過去,又一次次地疼醒,如此反復,硬生生將一張粉嫩俏臉折騰得慘白。約莫午時三刻,那股疼痛終于過去,她倦倦地倒在楊復懷中,再無知覺。
楊復右手虎口處被她咬了一個血印子,日后肯定會留疤,他卻不覺得疼痛,循著她的腰肢往下,怔忡地看著那一雙雪白修長的*。
☆、第七十三日
她身上除了楊復的那件藏藍色纏枝紋錦袍外,再無其他遮掩物。因著楊復的衣袍寬大,一直遮到她大腿根處,饒是如此依然露得有些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