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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我看,只怕……”左容微微皺眉,張鐵的身影他自然也是辨認得出來的,林小碗能想到的事情,他也不會錯過。若真的是一個妓、女意外身亡的話,定然不會引起那些人這般的重視。看到就連馬城都出現在了那帳篷附近,想來今日這事情還另有隱情。
偏偏這個時候梁武又不在這邊,左容正想著就見一隊的軍卒分了出來,竟然讓那些遠遠圍觀的人再次分開留出了一條路,然后就聽到有人在喊錦衣衛暗衛的召集令。
這是……
左容手微微一緊,轉頭看向林小碗道:“小碗,我還有些事情,你……”他心知今日這事兒只怕復雜,咬牙道:“若是我不回來,你切莫去人多之處,等到可以走時不要等我,立刻回城。”
“怎么?”林小碗自然是聽到了那些軍卒所喊的口號,卻有些不明白這其中的意思。
左容卻來不及多說,只是皺眉道:“你且放心,等到事了我自然會去見你的。”說著,他縱身跳下了兩人所站的半人高的坡,連頭也不回就混跡到人群之中。林小碗目力所及,一直追隨著左容的身形,直到看到他與那呼喊著口號的軍卒碰頭這才明白了過來。
那口號,只怕就是召喚左容的吧?
只是,帳篷里死了人,怎么就要召喚左容過去呢?林小碗站在原地目光隨著左容緩緩前移,半響突然想起了一個細節。
那一日,周王府里錦衣衛前去查案的時候衛霖是在的。衛霖甚至讓文瀾叫她去了外院見面,交代了林童的安頓詢問她可有被刁難。既然當時衛霖在外面,那么靈堂之內的人,又會是誰呢?
如今,看著被請走的左容,一個答案浮上了林小碗的心頭。
左容!
所以當時衛霖在,所以如今死了人要召喚左容過去。那么,左容應當是會驗尸了?想到這里,林小碗就想起左容之前的那番話。那話,果然是特意對她說的嗎?他猜到了她的身份,甚至是已經知道當初周王的死跟她有關了嗎?林小碗回想起當時的事情,一時間很多沒有留意到的細節如今都指向了一種可能。
難怪她當時做好了萬全的準備,錦衣衛卻根本就沒有查到內院之中。難怪就那么巧正好有這么一個外室在,且疑點還正巧就在那個外室的身上。
只怕,當時是去驗尸的左容為她做了遮掩吧?
想通了左容的身份和之前的事情,接下來林小碗非但沒有放心,反而更加擔憂起來。左容怕也是錦衣衛中的人,他這般隱藏了身份過來,肯定是沒有讓馬城等人知道的。而如今,他的身份就這般暴露出來,難免不會遭到馬城的忌諱。
還有,既然左容早就知道了她所做的一切,那么這會兒他會不會也是想到動手的人可能是林童?萬一他為此做了什么而被馬城懷疑的話……
一時間,她腦海中無數的念頭,卻發現是一點都幫不上左容的忙。而這時,林小碗就依稀聽到了有人叫她的聲音,她連忙回頭就見林童在人群之中鉆來鉆去,很快就出現在了坡下。
“姐姐!”林童一臉潮紅,像是跑了許久,這會兒站在下面也忍不住微微有些喘息。林小碗見狀連忙示意她上來。這會兒坡上人不多,姐妹兩人站在人少的角落,林童不等林小碗問就直接道:“不是我動的手。”
她說著微微喘息,額頭上甚至冒出了汗珠。林小碗拿出帕子給她擦拭額頭,這才低聲問道:“你當時可在附近?注意到是什么人出手了嗎?”這時候突然有另外的人出手,對于林小碗來說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林童搖頭,低聲道:“我距離帳篷還有一些距離,只來得及看到一支箭從后面射入。”她此時一臉的沉穩,早就沒了平日里面在左容跟前小女孩的模樣,“我猜測這一箭下去就算要不了張鐵的命,只怕也會引起騷動,就立刻離開了。”
林小碗說不上是松了一口氣還是嘆了一口氣,半響才低聲道:“你做的很對。”若是林童留在那邊,只怕是會被注意到的。她說著幫她整了整有些凌亂的衣衫,低聲道:“死的不是張鐵。”
林童點頭,“我聽人說了,死的是一個紅袖招的妓女。”她有些失望,這時候才顧上看了下四周,驚訝地問道:“左先生呢?”
“左先生是錦衣衛,這會兒被請了去幫忙。”林小碗說,見林童一臉的驚訝,笑了笑道:“放心,左先生幫了我們那么多,不會有事的。”
林童反應也是很快,立刻就想到了周王的死。她連忙抓著林小碗的手問,得到了肯定的答案這才松了一口氣,低聲道:“姐姐是什么時候發現的?”
“剛剛。”林小碗苦笑,雖然早就知道左容的身份神秘,也懷疑過他跟錦衣衛的關系,不過確定下來還就是剛剛。她說著又轉頭看向帳篷區域,只見一溜的戎裝之中,左容那身不算起眼的雨過天青色的棉服儒袍看著格外的顯眼。
而此時,左容正在跟在場的人見禮。梁武如今還不見蹤影,想來他的身份應當不是被他說破的。左容抬頭目光飛快地環視了一周,就找到了一個眼熟的人。
那人還上前笑著拱手與他打了個招呼。
“左大人,京城一別許久不見了。”來者正是錦衣衛會所的指揮同知邢橋,他恰好是有權限知道左容此行的人,且與左容的靠山錦衣衛目前的指揮使毛蔣政見不同。
左容從容不迫地上前行禮,轉頭才對馬城道:“下官來此身負上官托付,不敢貿然暴露身份,之前并未去馬將軍府上拜會,失禮之處還請馬將軍見諒。”
馬城留著胡子,然而不同于大部分的武將,他的胡子還是經過精心修剪的,更添了三分英武之氣。這會兒見左容未語先笑,豪爽的脾性畢露無疑。
“大家都是為皇上做事,左大人不必如此介懷。如今既然左大人站了出來,可是要讓老夫盡地主之誼,好好招待一番的!”馬城說著上前一步,看了一眼一旁左腳腫脹,被親兵扶著的張鐵才道:“今日冒昧讓邢橋兄請了左大人出來,為的就是這一宗謀殺案,還請左大人進帳篷一看。”
他沒有過多客氣,左容也只好拱手行禮,隨后跟著進了帳篷之中。
一進去,撲鼻而來的就是濃郁的血腥之氣,左容微微皺眉,閉眼片刻再次睜開這才適應了帳篷里昏暗的光線。馬城并沒有亂動里面的東西,就連一起跟隨進來的邢橋也只是站在一胖。
他跟毛蔣雖然不對付,連帶也想要刁難一番左容。卻對左容的本事很是推崇,這會兒既然叫了他過來自然不會故意毀壞現場。左容看了下左右,并沒有先去查看尸體,反而緩步小心翼翼過去,扶起了油燈重新點燃。
帳篷里面光線漸亮,左容這才松了一口氣。起身仔仔細細地打量著整個帳篷的布局,一邊看一邊問道:“自出事之后,這里可曾動過?又或者有人進來過?”
“除本將軍與邢橋兄之外,只有兩個小兵進來扶了張鐵出去。”馬城沉聲道,此時臉上再無一絲的笑意,反而道:“當時我與眾位大人皆在校場之內,只有張鐵一人身體不適回來休息……”
話說到這里,卻是再明白不過了。是有人蓄意要殺張鐵的,只是不知道為什么誤殺了綠梅。
左容點頭,看了一眼那帳篷破開的地方,轉而又看了一眼帳篷內留下的一些痕跡,把張鐵等人離開時踩到油燈撒落的油留下的痕跡撇開。
“死者身中一枚短箭,按照痕跡應當是在山林之中。”左容緩緩開口,“這種短箭不比長弓射出,因此距離營地必然不遠,大人可派人查看山林之中?”
馬城聞言皺眉,道:“讓人封鎖了山林,如今還未曾開始勘察。”不過,若是里面有人想要逃,卻也是插翅難飛了。他此時道:“若是此時搜尋,倒也萬事俱備了。”
左容聞言不好直接出言阻攔,只是撩起衣擺頓下檢查綠梅的尸體。
“還有一點,下官想不透。”他緩聲道:“這帳篷并未開窗透風,兇手是如何確認里面人的位置的。”他說著看向綠梅腳下附近的皮毛墊子,從那上面的痕跡來看,只怕這綠梅并不是兇手的目標,甚至于那一支短箭也并不是朝著綠梅的射來的。
左容細細看著綠梅的倒下的姿勢,忍不住在心中嘆息。只怕這綠梅是張鐵在慌亂之際一把抓過來替他擋箭的,卻沒有想到竟然是一箭斃命,香消玉殞了。
他倒是沒有隱瞞所看出的結果,這會兒背對著那兩人重述綠梅死前的情形,竟然與之前張鐵所說并無出入,不由得就讓馬城多看了左容一眼。
“那以左大人所言,又該如何是好?”馬城開口詢問,帶著濃重的試探意味。
左容聞言卻沒有回身,甚至連回頭都沒有。這會兒他正看著尸體研究,再次確信這次刺殺不可能是林小碗示意林童所做,這才松了一口氣。
“能夠在這般距離又穿過帳篷殺人的,必然是一位臂力驚人之徒。且這人應當是有內應,幫他確定張大人坐在所指的位置。這也是對方為何今日下手的緣故。”左容把看出來的一一道來,“想來那人昨日確定了張大人的帳篷,又選好了伏擊的位置,這才由他的內應幫忙等張大人回帳篷休息之時就故意安排張大人坐在此處。”
他說著伸手一指,那位置正是對著短箭射入的方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