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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完,小玉就起身低頭離開了。林小碗捧著茶杯回頭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微微揚眉笑了下轉頭就抿了口熱茶覺得渾身上下都是舒服的。
雖然有著一段在鶯燕樓賣身的經歷,然而小玉本人私下時卻是頗為自尊自愛的,從來不與旁人隨意說笑,遇到人也都是低頭行禮,然后就避開。林小碗覺得,她如今這樣反而有種矯枉過正的感覺。不過,這樣小玉也就少了不少的麻煩。之前她不是沒暗中聽到過有人說想要試著勾搭小玉,在這旅途中當個消遣的話,然而在船上這四五天里,卻是沒有一個人得手的。
小玉過著慎言慎行的日子,每日里面在船上幫忙做事抵換路資。林小碗和左容、甚至是梁武等人私下都曾經留意過她,卻真的是不見她有一點點的異動。
“也許真的是巧合吧。”林小碗說,反而比之前更放松了些,“如果她要做什么的話,只要有行動自然是會露出破綻的。”以她看人的直覺來說,她不覺得小玉是包藏禍心那樣的人。不然的話,當初上鶯燕樓她也不會挑中小玉做掩護,更不會在走之前給了她那一筆足夠脫身的錢。
左容點頭,對于小玉的一舉一動他也沒有看出任何的端倪。再說之前誰也不可能料到他們會在靈泉鎮那邊停船,而之前小玉已經在那邊賣唱存錢有段時日了。
這兩人放下心來,梁武卻是頭疼得要命。
“明日咱們就要停靠碼頭了,錦衣衛的密信肯定是要送回去的!”他有些焦躁,“依照錦衣衛的速度,只怕半個月就能夠送到戎州城,等到消息在到的時候咱們就在京城了。可是,左大哥不是還預計要……”他說到這里看了一眼林小碗,“要是讓馬城和馮賢成起了疑心的話,只怕接下來的計劃就不好實施了。”
“不。”左容搖頭,語調平穩地就像在說今天晚上吃什么一樣:“就算他們起了疑心,也會來京城的。”
不來京城,馬城和馮賢成怎么會放心呢?這一次,左容可以說是以自身為餌,誘使這兩個人入京,把他們請入甕中來的。
林小碗聽到這里也明白了他的計劃,下意識就皺起了眉頭,半響才道:“阿容,這樣是不是太過于冒險了?”
“想憑借你我之力殺馮賢成和馬城,可能性并不大。”左容緩聲道:“只有把他們引入京城,然后借刀殺人才是最好的辦法。”至于借哪把刀,他如今還沒有想好。
梁武聞言神色復雜地看了看左容和林小碗,然后“騰”的一下起身,道:“既然這樣,我就不管那群人了,讓他們隨意傳信回去好了。至于那個小玉……”他說著想了想,“我還是讓人盯著吧。”
他轉身出去,對著一旁的一個錦衣衛招了下手,“孫拙呢?”
“孫哥兒說明天就要靠碼頭了,要把這些日子的事情再過一遍,免得有什么遺漏了。”那人嘿嘿笑著,“頭兒,你也對他太照顧了,什么時候也照顧照顧兄弟我啊!”
“照顧你?”梁武嘿嘿一笑,“用得著我照顧嗎?等到了京城那就是左大人的地盤了,你要是在他跟前好好表現一下,說不定就把你給留在京城了。別說我不提醒你,咱們馮大人說不定都想要借著這個機會入京呢!京官,那可是比其他地方天然高上一等呢。”
他說著又壓低了聲音,道:“沒看在戎州城的時候,咱們馮大人還比左大人高上半級呢,然而對著左大人可是向來把姿態擺得低低的,就連馬將軍不也是格外的客氣嗎?”
梁武說著拍了拍那人的肩膀,“我可是提點過你了,至于能不能成,可就看你的本事了。”說著轉身離開找孫拙去了。
孫拙這會兒還真的正在船艙里重新寫密信,聽見敲門聲開門見是梁武就嘿嘿笑了下,道:“頭兒怎么有空過來了,不是陪著左大人吃茶嗎?”
“不過是些樹葉子,有什么好吃的。也就是他那樣的文人喜歡陪著女人吃茶,要我說當然是喝酒痛快了。”梁武往床上一坐,眼神從桌面上掃過,看都沒有仔細看一眼就道:“你有心是好事,想來馮大人那邊收到這消息也會滿意的。明日靠岸,你就同我一起下船跟著左大人幫忙,趁著沒人注意的時候跑一趟把密信送回戎州就好了。”
孫拙大喜,笑著道:“這也是頭兒你照應,不然怎么會有我露臉的機會呢。”他說著給梁武端茶送水,本來想要隱藏的密信這會兒也大大方方地拿出來給梁武看,低聲道:“頭兒你看我這樣寫行嗎?”
梁武卻直接擺手道:“你看著辦就成了,這事兒之前我本來也就不知情,就不攙和進來了。”他說著笑了下,“不過等到回戎州城說不定孫拙你就要高升了呢,到時候可要記得請兄弟們吃飯。”
“嘿嘿,這也是大家給面子不是。”孫拙笑著說,這會兒把密信上的墨跡吹干收起來,才又道:“這幾天我倒是看咱們的人中有幾個對左大人給熱情的?”
“人往高處走嘛,這點也能理解。你說,同時錦衣衛若是能夠留在京城自然是要比在戎州好啊!”梁武笑了下,“京城的人富庶,好處也是要多上不少的。”
他說著起身拍了拍孫拙的肩膀,笑著道:“你忙,明天記得跟我一起下船!”
孫拙送了他出去,回身坐在床邊想了想又把那封密信拿出來添改了半天,最后重新抄了一遍看了之后覺得沒有什么問題,這才松了口氣。
難怪梁武這般大方呢,原來是有了留在京城的想法!
他嘲諷地笑了下,把寫好的密信用蠟封好,然后蓋上加急的簽章。這才收好出了船艙,沿著樓梯朝上走去。問了下來的人知道左容還在上面的花廳里,這就信步過去了。
“左大人真是客氣,我不過是個小小的錦衣衛,說起來還從未進過京城呢。”還未走近,孫拙就聽到了本應該守著花廳的手下夸張的追捧的話,臉色微微也一變就頓住了腳步了。
看起來,這幾天他確實把太多的心思都用在了發往戎州城的密信上,竟然都沒有察覺到這些人浮動的心思呢。
想起被挑選出來之前馮賢成所說的那些話,孫拙對于可以留京這樣的事情可是一點都不在乎的。對于他來說,與其留在京城從頭再來,在人才濟濟的京城往上爬,倒不如留在戎州城升上去,然后再想辦法調入京城來的好。
更何況,馮賢成一門心思想要入京,他也不是不知道。若是這次表現的好被馮賢成看重的話,說不定他的官途比那些費盡心機留在京城的人反而發展更快呢。
等到馮賢成入京之后,這些人只怕就要后悔不跌了吧?馮賢成定然是要針對這些不老老實實做事的人的,只怕到時候這些人肯定是要被打壓的。而馮賢成在京城沒有自己的人,肯定會覺得做起事情來束手束腳。
還有什么時候是比這個時候投誠更好的時機嗎?
孫拙笑了下,又聽了下花廳里面說話的聲音,轉身準備離開。就看到端著茶水、點心的小玉朝著這邊走過來。
“孫大人。”小玉行禮,孫拙只是擺了下手,就直接越過她離開了。
而花廳里面,左容送走了示好的錦衣衛就見小玉端了茶點過來。小玉過去把東西擺放好,道:“林童姑娘吩咐的,說是過會兒要和林姑娘、朱姑娘一起在這邊吃點心,賞河景。”
她說著笑了一下,“聽船上的人說,再過半個時辰左右就能夠看到柳州附近有名的河中島了,因為如今已經開春,船夫說估計這時候那島上的柳樹應該都發芽了,應該景色不錯呢。”
左容一愣,正想說話就看到小玉收起了托盤準備離開。
“對了,”她走了兩步,這才回頭道:“我之前看到錦衣衛的孫大人在外面站,不知道是不是有事要找左大人你呢,聽到有人在里面說話,沒有進來轉身就走了。”
小玉拿著托盤轉身離開,左容微微揚眉想了片刻就露出了笑容。看來,這位小玉姑娘還真的是一個聰明人呢。不過是幾天的功夫,這船上的情形竟然也被她看得七七八八了。
既然朱玉菱等人要過來賞景,左容自然是不好在這里久留的。他收拾了東西離開的時候正好就碰到了一身素凈衣衫的朱玉菱,兩人打了一個照面,朱玉菱笑了下道:“左大人還在忙公務?若是無事,不如同我們一同等著過河中島的時候賞春景好了。”
左容笑著婉拒了,只低聲道:“江面風寒,小碗又是大病初愈,還請朱姑娘多照應她一二就好。”
“你倒是事無巨細都關心小碗。”朱玉菱輕輕哼了一聲,“然而姑娘家的名聲你有考慮過嗎?小碗如今與你非親非故,就連那些錦衣衛說不得背后也要議論她兩聲。”
朱玉菱說著上前一步,挑剔地看著面帶笑容的左容,“不要告訴我心細如塵的左大人沒有想到這點。之前在戎州就不說了,如今咱們就快到京城了。京城不比戎州民風開放,更是人言可畏的地方,你可想清楚了以后該如何做呢?”
左容微微笑著,臉上露出一絲適當的疑惑。
朱玉菱卻是冷笑了,“若你們是未婚夫妻也是算了,本朝民風開放,自然不會覺得已經訂婚的青年男女這般頻繁往來不妥當。又或者,你是普普通通的書生,這般身份相當的來往也不會讓人說什么。然而,如今你是堂堂的錦衣衛僉事,官居正四品。可以說是前途無量。而林小碗呢,不過是一個廚娘,往大了說也不過是一間小小食肆的老板娘而已,你們這般頻繁來往又沒有什么名正言順的關系,難免會讓人說些閑言碎語。”
她一通話說得又急又快,看起來似乎是想到許久了。
這會兒見左容微微張口似乎想要解釋什么,她又接著道:“左先生不用對我說什么,有些話,應當是對著小碗說才對。而有些事情,只怕是做比說更重要。”
朱玉菱說著徑直越過了左容,不給他一點講說的機會,姿態高貴,神色冷艷地進入了花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