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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漢生老爺子……

忽然間，我又想到了十四年前，陳漢生老爺子給我相字時候的情形，當(dāng)時我寫了一個“用”字，老爺子講了很多，其中有幾句話是：“這個‘用’字上下拆做兩半，上面是個‘田’，下面是個‘川’?！铩撸痢玻ā?，‘水’也；‘田’字方正，‘川’字卻帶鉤，意思是川流有折，水形不暢，這乃是死水，你命中下次遭厄應(yīng)該與水有關(guān)。但‘田’在‘川’上，乃‘土’在‘水’上，土克水，正得其用，這說明你有驚無險，到時候自然有貴人相助，貴人應(yīng)該還是我們陳家之人。因為‘陳’者，‘塵’也，也是土?！?

現(xiàn)在想來，竟然應(yīng)驗了！

自從劉偉那次索命之禍之后，我確實(shí)沒有再遇見過這種詭事，這次下水，便是人生中的第二次遭厄，也是五行鬼眾中的水鬼挑事。

而且，我也確實(shí)得到了貴人相助！

陳漢生老爺子真是神人！

那這么說來，眼前這人就是陳家之人了？

我心中一跳，盯著這老人道：“爺——啊不——大叔，請問您是哪一流派的人？”

“哪一流派？”老人驚詫了一下，然后狐疑地盯著我，道：“你還知道術(shù)界中事？”

“實(shí)不相瞞，我也算是術(shù)界中人，只不過是剛剛出山，有一肚子的理論，還未真正實(shí)踐而已?！蔽业溃骸靶T術(shù)界有五大分支，乃是山、醫(yī)、命、相、卜，大叔隸屬相門無疑，只是相門也分江湖派和學(xué)士派，每一派下又各有名門大族巨派，只是不知道大叔出自何門何派？”

“哦？”老人笑了，道：“還真沒想到，你竟然真的是術(shù)界中人，對此了解不少啊。依你看來，你覺得我是哪一派哪一門的人？”

“我看您既不是江湖派的人，也不是學(xué)士派的人?！?

“那是……”老人的臉色突然有些變了，看我的眼神也變得謹(jǐn)慎起來。

我心中略略詫異，卻還是繼續(xù)說道：“除卻江湖派和學(xué)士派，天下間還能稱道的相術(shù)流派便只剩下一支了，那便是麻衣道派，麻衣道派也只有一個家族，那便是麻衣陳家！所以，如果我沒看錯的話，您便是麻衣陳家的人！”

我這話音剛落，那老人面色已經(jīng)是大變，他盯著我看了片刻，驀然間，四下里逡巡一望，只見那邊眾人還是在河邊糟亂，并未注意到我們這邊，便右手疾探，劈手就扣住了我的手腕，一陣劇痛傳來，我差點(diǎn)喊出聲，那老人將指頭按在我的命脈之上，低聲喝道：“居然讓我看走了眼！看來真是老了，好小子，你是什么人？說！”

我嚇了一跳，怎么這老爺子說變臉就變臉了？

“大叔，我……”

“莫要啰嗦！快說！”老人臉色猙獰道：“你是‘老五’的爪子，還是‘老九’的爪子？”

“什么老五的爪子，老九的爪子？”我強(qiáng)忍著痛，莫名其妙道：“大叔，你怎么了？”

“休要裝蒜！”那老人道：“老五就是五大隊，老九就是九大隊！都是公家的人！神相已經(jīng)被你們逼迫的遁世了，麻衣陳家的高手也全部隱藏，你們還想怎么樣？難道你們非要逼迫的我們這些姓陳的人都死絕了，才肯放過我們？”

第三十八章 幻生魅現(xiàn)，德叔釋疑

老人說話之際，咬牙切齒，目眥盡裂，顯得異常憤怒，跟剛才和藹可親的那個模樣，完全是兩個不同的人！

我又驚又疑，那老人見我不說話，又罵道：“小爪子，老子不管你姓五還是姓九，以你的道行，想要算計我，還差些！這次我饒了你，回去告訴你主子，我們陳家人和他們之間恩怨已經(jīng)了結(jié)，神相答應(yīng)不再重出江湖，只要他不違背諾言，你們就不能再為難我們！若是再派人追蹤我，我就不客氣了，見一個廢一個！若是逼的我性起，我見一個，殺一個！見兩個，殺一雙！”

“啊？”我呆了片刻，連忙說道：“大叔，誤會，您一定是誤會了！我不是小爪子，不是敵人，我是朋友！咱們是自己人啊！我也是陳家的人，我不姓五，也不姓九，我也姓陳，我還認(rèn)識陳漢生老爺子，認(rèn)識曾子娥奶奶，認(rèn)識陳弘德二叔，認(rèn)識陳弘仁五叔，認(rèn)識江靈姐姐，神相陳元方還是我義兄！”

“什么？”

那老人吃了一驚，手不由自主地松開了，長大了嘴，道：“你剛才說什么？神相是你的義兄？”

“是啊！”我道：“我姓陳，名錚，字歸塵！十四年前，陳漢生老爺子救過我一命，十四年后，我與陳元方結(jié)拜為兄弟，還得了他的傳承！學(xué)了半部《義山公錄》，不惜，我可以背給你聽啊！嗯，相有天定，世無預(yù)作，人之生也，未可知也。形貌皮膚，質(zhì)行神心，骨骼氣色聲音，乃至天命地勢人力，焉山翁嗟夫，世人無有能預(yù)知者。非神異以秘授，豈塵凡之解推……”

“好了！好了！”那老人打斷我，面色已經(jīng)瞬間好轉(zhuǎn)，道：“我信了，我信了！原來是你，你是吳用，怎么不早說明身份？我剛才差點(diǎn)傷了你！”

“你認(rèn)得我？”我又驚又喜，也不管自己手上被抓的疼痛了。

“我當(dāng)然認(rèn)得你?！蹦抢先说溃骸吧裣嘣?jīng)特意交代過，我與你有緣，江湖見面，當(dāng)救你一命，還讓我特意留意你?！?

我心中猛然一動，道：“莫非您是陳德先生？”

“你也認(rèn)得我？”老人吃了一驚。

“也是義兄說的！”我索性坐了起來，道：“我是今天早上才離開陳家村的，義兄跟我分別的時候，曾經(jīng)留下了一張字條，上面特意交代了一件事，說是有個叫陳德的高人會回陳家村，說不定我能遇上，要是遇上了，可以在一起盤桓盤桓，對我的修行大有裨益。”

陳德感慨道：“元方真乃神人也！咱們的行蹤軌跡，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是啊。”我也感慨道：“我沒有在陳家村等你，結(jié)果在這里還是遇見了，可見命中注定的事情，逃也逃不掉的。陳德老爺子，以后還請多多指教！”

“哎——”

陳德擺擺手，道：“你可不要叫我老爺子，這我可真是擔(dān)不起，你是神相的結(jié)拜兄弟，我是什么級別的人？你叫我老爺子，這成何體統(tǒng)？我原本都不是陳家十二字輩中的人物，是出了五服的族人，都沒有排輩分的資格，在陳家成名的人物里，算是不入流?！?

我道：“老爺子，您真是太謙虛了，我也是見過世面的人了，漢生爺爺、元方大哥、弘仁五叔、曾奶奶他們的手段我都見過，就憑您剛才救我的本事，足以縱橫術(shù)界，算是一流高手了，我知道這相術(shù)界有個不成文的登基，從入相開始，然后是相師，再然后是相尊、道真、半圣，最后是神相，我義兄是神相手段，漢生爺爺是半圣手段，您可算是道真了?！?

“你這可真是太抬舉我了！”陳德連連擺手，道“我原來真是不入流的人物，只會些粗淺的拳腳功夫，后來因為做事激靈，所以被麻衣五老之首陳漢昌先生看中，在他的安排下，我去了公家臥底，后來機(jī)緣巧合，讓我立了功勞，所以被元方感激，也傳了我半部《義山公錄》，我的相術(shù)才有大進(jìn)展。元方見我的時候，給我面子，叫我一聲德叔，如果你不嫌棄的話，也叫我德叔吧。至于道真什么的，千萬不要再說了。我這半吊子的道行，說出去，真的是辱沒麻衣陳家的名聲。”

我越聽越奇，到最后，聽陳德講完，趕緊行了一禮，道：“德叔好！既然您定要謙虛，那多余的話，我也不說了。”

“好，你叫陳錚，以后我便叫你錚子了。（筆者按：同輩之間相互稱呼，一般叫字，比如元方叫我歸塵，長輩稱呼，則一般叫名，比如德叔叫我錚子。）”

我聽了倍感順耳，也覺溫暖，就仿佛自己本身就該這么被人稱呼，“歸塵”，聽起來確實(shí)有點(diǎn)脫塵離垢的高人意味，跟我眼下的氣質(zhì)還不符合，這一聲“錚子”，算是將我拉回了現(xiàn)實(shí)，拉回了平和，我心里美了一陣兒，道：“德叔，您剛才說您曾經(jīng)在公家臥底？”

“是啊?！钡率妩c(diǎn)了點(diǎn)頭，他對我倒是有問必答，言無不盡，什么都不隱瞞。

我也很感激德叔這份坦蕩，只是奇怪道：“陳家跟公家到底是什么關(guān)系？怎么還要送臥底去？”

德叔沉吟道：“術(shù)界也分民間和公家兩股勢力，古稱之為江湖和廟堂，這兩股勢力歷來都是關(guān)系微妙，民間不愿意公家插手自己的事務(wù)太多，要求有一定的自主權(quán)利，但是公家又不愿意民間無規(guī)則自行發(fā)展的太厲害，怕勢力做大，會對上面產(chǎn)生威脅，所以，兩下里就會有些摩擦。公家的勢力主要有兩支，一支是五大隊，一支是九大隊，五大隊也是下設(shè)山、醫(yī)、命、相、卜五隊，九大隊則都是些天生的異能人士，分為血、肉、骨、力、質(zhì)、神、竅、智、異九隊。當(dāng)年，元方以一人之力總攬術(shù)界一十九家名門大派巨族，號稱神相令，被公推為神相令主，又開了五大目法，得了天書，成了古往今來術(shù)界第一高人，終于引起了五大隊和九大隊的忌諱，公家與民間徹底鬧翻，術(shù)界的格局也因此而改變，最終雖然是神相贏了，但是卻也被逼的遁出紅塵……扯得遠(yuǎn)了，總之，民間和公家的關(guān)系并不融洽，公家會在一些名門大派巨族中安插眼線臥底，而民間的名門大派巨族也會在公家安插臥底，彼此彼此罷了?！?

我聽得目瞪口呆，實(shí)在是想不到這看似平和安定的世界，竟然暗中波濤洶涌，公家、民間之爭，慘烈到了這種地步。

我原本還鬧不清楚義兄為什么不自己去收拾異五行，反而把這任務(wù)托付給了我，問他，他也語焉不詳，現(xiàn)在算是從德叔這里了解了一些眉目。

我還想再問一些有關(guān)術(shù)界的事情，德叔卻道：“這些事情，以后我慢慢說給你聽，我還有件事情要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