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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計揉了揉鼻尖,強(qiáng)打精神。
“當(dāng)!這個,值多少?”
啪的一聲,景竹從腰間抽出一把折扇,拍在桌案上。
嚯,這人吃了什么來的,火氣這么大,熗鍋魚啊?伙計愣是被拍醒了三分精神,瞇眼細(xì)瞧那扇子,又小心地拈來掂量揣摩,半晌,晃了晃一根手指頭。
“一百兩?不會吧,這扇子這么好,你就給這數(shù)兒?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
景竹驚愕,拍案而起。
“一百五十兩,愛當(dāng)不當(dāng)。今年扇子行情不好,女人的扇子更沒人要。不當(dāng)您就出門右轉(zhuǎn),那邊還有一家,指不定才給您八十兩呢。”
伙計翻了個白眼,繼續(xù)靠著木椅閉目養(yǎng)神了起來。
憤怒地一把收回扇子,景竹氣得仿佛一只河豚,鼓著圓鼓鼓的腮幫子,一揮長衫下擺,奪門而出。當(dāng)然,沒敢太用力,怕把最后一件體面的長衫給扯壞了。
等等……女人的扇子?小白那家伙,怎么會隨身攜帶著一把女人的扇子?莫非,已有家室了?
他有沒有家室,景竹不知道,只知道自己是真的餓到快暈過去了。
按著伙計剛說的出門右轉(zhuǎn),沒走幾步確實(shí)又見了一家當(dāng)鋪,但是景竹卻不是很想進(jìn)去了。今天走了很多路,又是饑腸轆轆了好久,這當(dāng)鋪再往前走幾步,就是一家裝飾華麗的酒樓。金漆朱門,鍍金楠木匾額,歌臺暖響,春光融融,該是這京城腳下數(shù)一數(shù)二的酒樓了吧。
醉仙閣,名字倒是挺有意思。
暗生一念,景竹晃著小腦袋,提溜著一雙大眼睛進(jìn)了酒樓。
相比之下,這酒樓的伙計招待得可是熱情得多。景竹挑了個樓上臨窗的上座,要了幾個好酒好菜,點(diǎn)了幾個美姬唱曲兒,好不逍遙自在。
年少時從未體驗(yàn)饑餓與貧窮的景竹,不到萬不得已,也不會強(qiáng)迫自己膽子大了些。結(jié)賬時,他自信地又將腰間那把折扇掏出,遞給伙計一個“你懂的”的眼神。
“這……?”
柜臺里的賬房伙計抓著折扇,撓了撓頭。以物抵金這種事,以前也不是沒有過,但拿捏不準(zhǔn)這個物件的價值,只好去請老板親自驗(yàn)貨。
于是,景竹又在大廳的紅木楠椅上喝茶坐了半晌,才見廂房里緩緩走出來一位風(fēng)流男子。這人甚是高大,一身靛青墨黑長袍,囅然而笑,卻是不怒自威。小伙計顛顛地跟在他身后諂笑,一口一個“周老板”,叫得甚是親切。
在醉仙閣敢以物抵金的,往往是兩種人。一種是醉鬼無賴,以次充好想瞞天過海,當(dāng)然周老板并非有眼無珠之人,這種人自然好打發(fā)。另一種就是手里拿著當(dāng)鋪不好收卻價值連城的好寶貝,這種人可就有的說頭了。
“手下小的愚鈍,不識寶物,還煩請您暫時交于我,給咱漲漲見識,開開眼。”
周老板笑著作揖,禮貌地伸出手。
一瞬間,景竹的腦子里蹦出了兩個詞,一個是笑面虎,一個是先禮后兵。若這小白的扇子只是尋常玩物,那今天恐怕不止一頓毒打了。但愿小白能賞個臉,讓他吃頓飽飯。
雖然看起來依舊自信滿滿,風(fēng)度翩翩,但其實(shí)景竹的額頭上早已緊張得滲出了虛汗,甚至已經(jīng)以手扶額假寐爾,等待審判了。
半晌沒有動靜,景竹悄悄張開手指,沿著指縫偷眼望去。不知怎的,這下居然換周老板開始緊張了。
“周老板,值不值這頓飯?”
景竹站了起來,背手笑瞇瞇地打量著周老板,其實(shí)腳底下早已經(jīng)緊張得快用大腳趾摳出個三層閣樓了。
“……這位爺,扇子您收好。這頓飯,就當(dāng)是在下請您的。下次,若是您能邀襄王大人同來,必定令寒舍蓬蓽生輝啊!”
周老板的態(tài)度比起方才客套了不止一星半點(diǎn),腰都能彎得下去了。
“定然,待我回去和襄王商量商量啊。”
襄王,什么襄王?這不就是小白留下的一破扇子嗎?景竹不是很懂,但既然有人賞這個面子,那何樂而不為呢。不如就裝作認(rèn)識這什么襄王,白吃白喝好啦。
待景竹走后,周老板才緩過神來。旁邊的小伙計也是懵懵懂懂,平日里,誰敢不花錢還能在醉仙閣酒足飯飽,然后大搖大擺從正門走出去?
“周老板,這扇子,可有什么端倪?您說的襄王,莫不是……”
小伙計搓了搓算盤,問道。
“那雪玉蓮扇,可是前朝蓮皇貴妃的遺物。如今這京城里……敢明目張膽在皇帝眼前用蓮扇的,只有襄王一人。”
周老板小聲念叨著,生怕被更多人竊耳聽去一般。
第四章 美色襄王
“玄鈺,你覺得呢?”
身著繡滄海明珠明黃長袍的男子嘴角扯出一抹笑意,回望身邊的人。
明玄鈺顯然一愣,他并未想到自己會被突然發(fā)問。于是抿了抿嘴,回憶剛才的對話內(nèi)容,是他的皇兄在把玩著一個金制雕花九連環(huán),問他如何解。
“第一個環(huán),從這里,這樣推出橫桿,從橫桿上面穿下去。然后……”
接過九連環(huán),明玄鈺認(rèn)真地回應(yīng)解答,全神貫注地拆解,并未注意到一旁的男子玩味一笑,仿佛在放任觀賞一件饒有趣味,卻也幼稚可笑的事情。
“你一向是聰明的。可朕覺得……九連環(huán)何須要解,直接砸碎了便是。”
男子的聲音沉穩(wěn)而充滿磁性,一字一句仿佛都帶著令人不寒而栗的感覺,不怒自威。
自是能聽出曲中意,明玄鈺知道,這是殺雞儆猴的警告,眼下也只能揣著明白裝糊涂。
一頓晚膳用得是費(fèi)盡心力,謹(jǐn)言慎行。假扮完了一場兄友弟恭的戲碼,終于可以打道回府。路過御花園,看那秋黃爬上枝梢,方才忽然感到身上一絲涼薄。
憑欄遠(yuǎn)眺,漢白玉扶手圍欄于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楓葉尚未紅透,半黃未紅。池中凜然寒波,葉落漣漪。蕭瑟秋意,已上枝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