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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我府上常備馬車,不如趁著時日尚早,趕緊出發吧?”李慕之的聲音再度傳來。
李賀辰定了定神,道:“大哥,你未免太心急。我衣衫家常,不宜入宮面圣,今日定然是不行的。”
“這又有何妨?皇上從來不介意這些小事。”李慕之說著,便不露聲色地笑了笑,又拍了下手,道:“送世子上馬車吧。”
他的掌聲一落,就有三個金羽衛從門扇邊現身,伸手來推搡李賀辰,力道還挺大。李賀辰便這樣被一路推著、擠著,跨過了門檻,朝外頭走去。
“你們放手!”李賀辰惱火起來。“都說了,我還沒想好,大哥你急什么?”
“世子多猶豫一日,便會多浪費一日。于寧大小姐而言,這可不是什么好事。”
李慕之話音一落,那幾個金羽衛便推搡得愈發用力,竟有架著堂堂豫王府世子走路的架勢。就在這時,一旁傳來豫王府小廝的聲音:“世子,許三回來伺候了!”
聞言,李賀辰立刻有了底氣。他輕舒一口氣,一腳踹開了身旁的金羽衛,惱道:“本世子面前,也容得你們造次?”
他下腳的力氣大,兩個金羽衛一時不察,被踹了個滿,左右跌倒在地。他們吃痛,面面相覷看一陣,有些畏縮地望向了自己的主子,不知當如何處置。
這豫王世子顯然是生氣了,他倆哪里敢再貼上去呢?可自家主子的話,又不得不從。
李慕之瞧見這一幕,笑道:“怎么了?莫非,世子反悔了?”
李賀辰撣了撣衣袖上的灰塵,嗤笑一聲道:“我原本就說了,我還沒想好呢,而大哥卻急得要命。見大哥這樣,我反倒是不想讓了。眼下一想,衣衣好的很,是天賜給我的妻子,我憑什么要讓你呢?”
話音一落,李慕之的面色便微微一變。
而李賀辰,則已經轉身自顧自離開了,腳步飛快。
“大哥,今日我就先走了!”
很快,李賀辰的背影便消失在少卿府的門外。
“少卿,這……”幾個金羽衛有些憂慮。
但李慕之卻忽然笑了起來。
“無妨,一切尚在掌握之中。”
*
片刻后,李賀辰便帶著小廝登上了馬車。
那名為許三的小廝一上馬車,便撩了頭發,卷了袖口,露出自己的真容來,正是一臉心事的寧竹衣。也許是因為方才的經歷太過兇險,她的面色仍舊青青紅紅,不甚好看。
“我找到那盒子丹藥了,應當是這個。”寧竹衣取出一小包藥丸,只見藥丸的紙上赫然寫著“登仙丹”幾個飛舞大字。
李賀辰微呼一口氣,接過了她手里的丹藥,喃喃道:“沒錯,就是這藥丸。”
雖說將有石道人的丹藥拿到了手,可寧竹衣心頭卻無分毫輕松。她想起在少卿府里的種種際遇,只覺得心頭煩亂愈甚。
“世子,那少卿府里的金羽衛,似乎并非從前的精銳之士。”寧竹衣憂心忡忡,將自己聽得的話都一一告訴李賀辰。
“我也覺察到了。”李賀辰的面色逐漸肅起。“大哥將金羽衛調往宮中,是想做什么?”
寧竹衣捻了捻那丹藥,低聲道:“你最好遣人去打聽打聽。我心底,總覺得有些不大好。”
李賀辰點頭,又轉頭與她囑咐道:“今夜,你也小心一些。”
“世子也是。”
“今晚,我要去軍營一趟。這京中恐怕有變,我叫人多準備一番,總歸是沒錯的。”
馬車一路行駛,回了豫王府。寧竹衣在豫王府中留到傍晚時刻,這才搭了馬車,向自家而去。
路上,山楂坐在車廂里,低著頭,一副不安的模樣。“小姐,奴婢總覺得害怕呢。近來世子殿下說的事兒,都可怕得很。”她手絞著袖子,幾乎要把那袖子扯裂了。
寧竹衣安慰她道:“別怕,世子那么聰明。有什么事兒,自然有他頂著。”
這么一想,山楂好似也松了口氣,露出淡淡的笑容:“是呀,世子殿下那么厲害,有他在,不會有事的。”
馬車到了寧府門口,寧竹衣下了車。
一下車,她便覺察到一絲淡淡的不對勁——寧府之中,實在安分得有些過了頭。
今晚的寧府,安安靜靜的,一盞燈也沒有亮。傍晚的夕色鋪在屋檐,像是一灘散開的血水。幾只烏鴉飛過天穹,發出凄涼的叫聲。
要是換做往日,這窗戶后頭早就掌起了暖洋洋的燈火,府邸里時不時能聽到母親韓氏的說笑聲。
寧竹衣皺了皺眉,將山楂推到一旁,低聲道:“你躲在巷子里別出來。要是我遇上什么事兒了,你就去找世子,聽見了嗎?”
山楂抖了下,看看一片死寂的寧府,再看看寧竹衣,害怕地點了下頭。“小姐,這是怎么了呀……”
“噓!”寧竹衣連忙捂住她的嘴:“別叫人看到你了。”
說罷,她便擼起袖管兒,隨手抄了一道木柴火,就大步往寧府里頭跨去。
“父親!母親!”寧竹衣一進門,便大聲地喊。
無人應答。她皺著眉,向宅邸深處走去,卻四處不見人影。那些個仆從侍衛,都好似憑空失蹤了一般。小廚房上的茶還溫著,洗了一半的衣裳也泡在水里。寧家夫婦的屋門大敞,卻不見得任何人影。
“父親——母親!”寧竹衣的心一沉,知道事兒有些不妙了。
“寧大小姐,在下奉少卿之命,在此恭候已久了。”忽然間,一道文質彬彬的嗓音傳入寧竹衣的耳中。
她側頭一望,看見了一個笑瞇瞇的男子。
這男子瞧起來二十出頭,笑意如面具似地嵌在臉上,眼睛都是彎彎的,乍一看似乎很好親近,但那笑意卻不達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