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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左丘羽的怒意一下子爆發(fā)了出來。“寧大小姐，你打算刁難我到幾時(shí)？就算一直刁難我，少卿也不會(huì)放你出去的！”

寧竹衣哼一聲：“我就是因?yàn)橹览钅街粫?huì)放我走，才拿你出氣啊。怎么，不可以？”

她這理直氣壯的話，讓左丘羽愈發(fā)生氣了：“既然如此，那我就去回稟少卿，讓他換個(gè)人來伺候您吧。”說著，他就想往外走。

“哎，等等——”寧竹衣一下子從美人榻上坐起來，出聲喊住了他。

這左丘羽可不能走啊！

他要出榮春宮，就需要有通行腰牌。可他的腰牌，已經(jīng)被李賀辰摘走了。要是他出宮時(shí)一個(gè)摸索，發(fā)覺了此事，豈不糟糕？

“還有什么事？”左丘羽黑著臉色看寧竹衣。

“沒什么，不過是……想與你聊上一二。”寧竹衣故作高傲之姿：“你知不知道李慕之他濫殺無辜，草菅人命？你愿意跟著他，侍奉于他，是覺得草菅人命也不要緊了？”

左丘羽愣住。

這個(gè)問題，顯然叫他有些難以啟齒。

片刻后，他扭開頭，道：“成大事者，不拘小節(jié)。”

聞言，寧竹衣來氣了：“不拘小節(jié)？別家人的性命，就是你眼中的‘小節(jié)’？”

左丘羽冷哼一聲，說：“你只知道少卿殺人，卻不知道少卿也救人。若非少卿相救，我和妹妹，早就死在亂葬崗里了。”

聞言，寧竹衣微怔。

左丘羽見她神色，眼底浮出淡淡苦澀：“我與妹妹出身苦寒，我妹妹才十二歲，就被人強(qiáng)搶去做妾。我去狀告那強(qiáng)搶民女的商人，反倒被官老爺杖責(zé)。等被人丟出官府，我才知道那商人與官老爺本是親兄弟。”

寧竹衣徹底愣住。

這天底下，竟然有這么明目張膽的惡官？

“寧大小姐，我知道你的父親是個(gè)聲名在外的好官兒，但并非全天下的官老爺，都是那般對(duì)得起天地的。”左丘羽眉目間的苦意更重：“若非少卿派遣金羽衛(wèi)除掉這枉法的官老爺，恐怕我與妹妹都活不到今日了。”

寧竹衣聽罷，心頭一陣復(fù)雜。

沒想到，李慕之竟還做過好事。

也對(duì)，金羽衛(wèi)成立之初，原本就是皇上的爪牙，替皇上“清內(nèi)外”。這惡官，自然也是金羽衛(wèi)拔除的對(duì)象。

只不過李慕之掌權(quán)久了，便不大記得這初衷了，金羽衛(wèi)成了他斂權(quán)的物件。

“那你妹妹……現(xiàn)在，還好嗎？”寧竹衣小聲地問。

“還好。她被人打斷了腿，走路不大利索，只好每天坐在房間里繡繡花。”左丘羽笑了起來，又是先前那種如假面似的笑意。

寧竹衣的表情有些變扭。她低下頭，小聲說：“你身上戴的那個(gè)香囊，繡工不錯(cuò)。小小年紀(jì)就繡成這樣，比我強(qiáng)多了。”她可是一點(diǎn)兒繡活都不會(huì)做，拿個(gè)針都能把李賀辰扎出血。

左丘羽有些意外，他掃一眼自己腰間掛著的繡工幼稚的粉色香囊，笑道：“謝過寧大小姐夸獎(jiǎng)。要是我妹妹知道了，她一定高興。”

“你妹妹叫什么？”

“她姓左，名靈兒。這名字是我娘取的，她說妹妹打小就聰慧，配的上‘靈’這個(gè)字。”

寧竹衣見他說起妹妹來滔滔不絕，知道他大概是真心記掛自己的妹妹。她微微嘆了口氣，露出哀怨之色，道：“你妹妹被富人強(qiáng)拐去做妾，你知道心疼。我被少卿強(qiáng)拐來關(guān)在宮中，你倒是無所謂了。”

左丘羽原本正說妹妹說得起勁，聞言口中的話戛然而止。

“我……我……”他有心解釋，卻又解釋不出來，結(jié)結(jié)巴巴的，面色微紅。

確實(shí)，寧竹衣說得沒錯(cuò)。她是被強(qiáng)行架到這榮春宮里的。易地而處，他眼下的行為，與那些個(gè)強(qiáng)搶民女的惡霸有什么區(qū)別呢？

就在這時(shí)，他望見美人榻邊的八寶柜松了松，木架子竟然往下一滑，一個(gè)瓷瓶沿著木架歪斜的方向向下砸去，而下頭赫然就是躺在美人榻上的寧竹衣。

“小心！”左丘羽大驚，顧不得禮節(jié)，連忙奔上前去，用身體替她擋住了這跌落的花瓶。

只聽“嘩啦”一聲碎瓷響，那花瓶先落在左丘羽的肩上，再砸落在地，摔作一團(tuán)碎瓷片。

“你沒事吧？”左丘羽渾身僵硬地問。

“我……我沒事……”寧竹衣愣愣地坐著，有些不敢動(dòng)。因?yàn)樽笄鹩鹫龔堉謾M在她上方，二人雖無肢體接觸，但這模樣，已然與擁抱無異。

就在這時(shí)，門那頭傳來一聲冷厲的聲音：“左丘羽，你在做什么？”

美人榻邊的二人陡然驚醒。他們朝門外望去，卻看到李慕之正站在那里。

他的目光沉得可怕，像是蒙了一層云翳，又仿佛藏著即將到來的風(fēng)雪。只要被他看上一眼，人便會(huì)情不自禁地打上一個(gè)哆嗦，毛骨悚然。

“卑職……”左丘羽愣了一下，連忙將手收回來：“卑職見花瓶要砸到寧大小姐，便出手遮擋……”

“哦，是嗎？”李慕之笑了一下。

第87章 自折一臂  寧大小姐，叫你受驚了。今夜……

李慕之的笑容, 含著輕淡的溫柔，如月下秋池之波。可寧竹衣看著這笑容，卻只覺得可怖。

“李慕之……”她咬咬牙, 低聲自語(yǔ)。

左丘羽的面色也微微一白。他連忙低下頭, 松了手, 向后退去, 一直退到房間的角落里，與寧竹衣遠(yuǎn)得不可再遠(yuǎn), 這才低下了頭。

寧竹衣跟前的地毯上，瓷器碎片落了一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