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無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帝允,命刑部和大理寺共同審查,終查出孫氏乃是前朝皇室之后,自封公主,自一開始接近還只是狀元郎的房丞相便是另有圖謀,還查出其背后組織與先帝之死亦有牽扯。
孽黨伏誅,房丞相自摘官帽意欲引咎辭職。
皇帝仁慈,念其對孫氏所做之事皆不知情,為官多年兢兢業業不曾懈怠半分,改制推進新稅法更是勞苦功高,雖有疏漏致使機密泄露、布防圖被偷、刑部被劫,幸而未造成多少損失,又大義滅親揭露此事請求徹查。
故只降職發配滄州又罰俸三年,駁回辭官之陳詞表奏。
如此五年后,終得以還京述職,再度掛相。
還京當日,帝率百官親自出城數里迎之,曰:朕之左膀今日復歸矣。
房丞相當即泣不成聲,跪地謝恩久久未起。
只是房丞相雖官復原職再次得以重用,曾被譽為小甘羅的其子房觀彥卻是被逐出族譜抹除名姓前途無望。
但這已經是房丞相能為他求來的最好的結果。
房觀彥當時已有十四五歲,少年本驕傲的背脊硬生生被打碎折彎。然他知其因由,心中悲戚卻怨無可怨,也只能無可奈何隨師遠走他鄉,自此數年不得歸。
而世人只知唐公之徒子固,千金欲求他一幅字畫,以為他隨師姓唐,哪里得知當年《討胡試檄》意氣風發的房觀彥。
今日之景與當年何其相似,一樣的群起而攻之,一樣的有一人為他申辯。
只是那日的是父親,今日的是殿下。
不過此事周承弋暫且無從得知,他只能懷著一腔心思安靜的站在一旁化身懵逼的猹,試圖把瓜吃明白。
房觀彥堅定的回上首,斷言道,陛下,房觀彥是生養于蕭國沃土的子民,此生甘愿庸碌無為,也絕不會做那通敵叛國不忠不義之事。
望陛下明鑒。他字字鏗鏘。
皇帝垂眸喜怒不辨的瞧了他須臾,突然開口道,當年朕問你的那個問題,你還是一樣的答案嗎?
是。房觀彥抿了抿唇,聲音微啞帶著幾分艱澀,草民生母有負于國,有負于君,有負于吾父,有負于這江山社稷,可唯獨于草民只有恩而無負矣。
天下諸君皆可厭棄之,唯獨草民不可。他苦笑了一聲,又道,若草民真罔顧人倫孝道做出那等割血還母之事,陛下與諸君只會看低我,怎容我在此放肆。
周承弋聽到一半大概明白皇帝當年問的什么話了,估計是同割席相關的問題。
常言道: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
尋常的難事便能叫恩愛夫妻離散,更莫說是弒君造反此種要殺頭的事情。房觀彥無辜受累,卻并未同生母割席,而是以選擇獨自承擔其責任,這種堅韌可見一斑。
其實非要說還有點傻。便是你只是嘴上說割席,他人也窺不到你內心所想,又何必如此固執呢。他不相信房觀彥這么聰明會想不到,更是因此,周承弋才更覺佩服。
周承弋余光還捕捉到房丞相神情復雜又欣慰的點了點頭,眼中含著一汪霧水,趕緊倉促的撇開頭去用袖口擦了擦。
沈太師也看到了,悄悄撞了他肩膀一下,露出揶揄的眼神。
周承弋眉梢一跳,突然覺得房觀彥應該穩了。
這邊皇帝又問了句殺人誅心的話,這些年,可曾怨過?
既知其因,如何怨憎。房觀彥依舊非常誠實樸素的回答了問題,甚至還反問了句,倒是陛下,可曾怨過?
皇帝意外的挑起眉:想聽真話?
房觀彥抬頭飛快的掃了一眼圣顏,似乎是確定了什么,周身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陡然散去許多,整個人都更加光亮許多。
他搖了搖頭,如實道,陛下若怨,臣也只能認命。
皇帝笑了,都已經自稱為臣,還說什么認命。罷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俞卿最是護短,他既瞧中了你,朕從中作梗,怕是要遭到俞卿埋怨,反倒不美。
俞仲翎不慌不忙的開口,臣不敢。
皇帝不客氣的揭穿他的敷衍:嘴上說著不敢,轉頭就來朕這哭訴無人可用要請辭,這向來是你擅長的。俞仲翎能屈能伸,有著文士的才氣,卻無文士的傲骨,為人機敏會來事,不達目的不罷休,就沒有他不敢的手段。
堪比三國賈文若是也。
朝中市井,潑皮無賴之流?;实坜揶淼暮俺鏊怀袑κ职采系拿枴?
陛下英明。俞仲翎對這個評價欣然應允,一邊給房觀彥使眼色。
房觀彥難掩喜色的上前謝恩,眸光流轉間,眉眼的鋒銳之氣越發的明朗難檔,令人都不敢逼視。
沈太師捋著胡子笑問房丞相,你家小子落到俞潑皮手里,丞相公心中滋味如何?話語中還帶著兩三分試探。
房丞相見皇帝并無不妥,遂配合的嘆氣,五味雜陳。
得了便宜還賣乖。皇帝笑起來,其他人也只能附和的笑,方才還緊張的氣氛一掃而空。
圣上金口玉言,已然再無回旋余地。其他還持有反對意見之人也只能識相的跟一句,陛下英明。
皇帝揮了揮手,朝臣們如潮水般退去,周承弋這個站的只比皇帝低的皇子自然是最后的,自然隨著沈太師等重臣一道,卻聽房丞相被留下。
周承弋眨了眨眼,決定在外等一等當事人,把這個驚天大瓜給理順了,沒想到一轉頭房觀彥就站在他跟前。
房觀彥謝殿下三番舉薦維護,無以為報,他日若有用得著我的地方,殿下盡管吩咐,我必當全力以赴。這容貌極盛的青年認真的說著,再次深深鞠了一躬行禮。
言重了。周承弋趕緊伸手扶起,笑著道,是你值的。
待人皆盡數退出聽政殿,房丞相一撩官袍便跪了下去重重叩首,臣謝陛下恩典!
朕有何恩?不過都是順水推舟。皇帝說著嘆了口氣,云郁,朕早前便想同你說這些話,只是不曾找到合適時機。那一案已過去十二年之久,逆黨尸骨都化作塵土,已經了卻許久,何必再耿耿于懷。
云郁是房丞相的名字
你當年許諾此生再不續娶,朕便當從不曾聽過。
當初孫氏一案塵埃落定后,房觀彥離京時主動承諾了兩件事:一是遣散房家族人,再不通往來,從此只做純臣;二是再不娶妻生子。
房家家風嚴謹,絕不納妾,唯一的兒子已經逐出門下,因此可以說無異于是斷子絕孫的狠話了。當時在場之人聞之無一不頓首掩面,倍感驚訝又動容。
這也是為什么房丞相官復原職一事,朝堂之中多是稱頌之聲。
房丞相沉默片刻卻是道,回稟陛下,請恕臣難以從命。臣之諾,即是許給陛下,亦是許給她的,當年互許終生之時我答應過她,此生只執一人共白首。
皇帝忽而想起當年孫氏被下獄后,久久不愿言語,后丞相去見了她一面,孫氏一夜白頭,認罪招供。
果然就聽一聲輕笑,他的臣子低聲喃喃般的道:她已經做到,臣怎么毀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