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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映眉頭都沒有動,目光直接落在那露出一角的書上,不用猜也知道是《長安》。
她好整以暇的問:外祖父又要搶我的書?
這種事情已經發生過不止一次了,上回她還是偶然看到《長安朝報》上平平無奇小天才的文章,才知道《長安副刊》竟然已經發行了。
早前她在《長安》上看到《窮書生種田》的連環畫時,就特意派人去書坊打聽過,得知符小公爺著手欲辦《長安副刊》,此書將在上面連載,而且成書第一冊 的二十萬字已經排版好,正在找畫師和雕刻師父了。
余映當場就預交了副刊一年的訂閱錢,也就是那本種田文連定價都沒確定,自然也沒開預售,不然指定能在長安書坊的月流水上再添一筆。
結果萬萬沒想到,雜志上架了她不僅沒看到,還要從小報上才得知竟然已經版出的消息。
一開始她還以為是長安書坊的問題,查來查去,竊書賊竟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老爺子似乎也想起這事,頓時吹胡子瞪眼,怎么能叫搶!我這是勤能補拙先到先得!再且說上回那副刊我非是故意,當真是看到精彩忘記了!
他理直氣壯的重哼,老頭子年紀大了,遺忘不是常事嗎?幼卿何必斤斤計較,總拿這事來說。
余映沉默著,一雙慧眼直瞧的他心虛。
幸好這時外面一陣叩門聲打斷屋里這窒息的沉默,少年在外面高聲喊道:您好,請問有人在家嗎?我是長安書坊的報童,是來送新一期《長安》雜志的。
剛不是才送來?宋老爺子見反正已經都知道了,便迫不及待的翻開手中的書,聽見外面的喊聲想叫人回了,余映卻讓丫鬟去拿,道,是我訂的。
老爺子聞言抬起頭,臉一板,封建大家長的氣質拿捏的死死的,下意識便開口反對,不是有了怎么還訂,浪費錢。
外祖父不搶我的,我確實本該是有的。余映語氣平靜的陳述事實,隨后伸手,外祖父可要給我?
老爺子警惕的把雜志往身后一藏,半晌才一副經過深思熟慮后的點頭,反正也不貴,多出來的一套用以收藏也是不錯的。
都有收藏癖好的祖孫兩人遂達成共識,各自擁有了一套《長安》。
后世有考古學家在長安女學遺址之下,挖掘出活躍在永成之治乃至后面安昌盛世前期,蕭國著名女詩人,思想家,教育家,革命家觀雪居士余映的墓。
墓中有大量保存完好的古籍,幾乎記錄還原了整個蕭國文化改革的始末,確定止戈、子固、四公子等文人對于永成之治和安昌盛世的推動,為后世研究蕭國歷史留下了寶貴的資料。
余映墓資料公布后,學校教材中關于蕭國的歷史被大量改寫細化,不知道給高考中考的孩子們增加了多少考點。
有人試圖從蕭史中找到這些名噪一時的文人到底是誰,然而除了記錄在史冊上,被官方蓋章定論的止戈是蕭太子周承弋外,其他人暫且都無法判定。
但可以推斷的是,將稿費全部捐出的四公子不差錢,很有可能是官商權貴后代。有人推斷這位橫空出世的四公子,很可能就是當時長安書坊的老板蕭國首富符謙,雖然并無多少確實證據,但此推論卻廣為流傳。
直到符謙的墓被發掘。
當然以上種種皆是千年之后的事,此時的余映和宋緒文都不知道,這仿若隨意的一個決定,卻是蝴蝶扇動翅膀,將在后世引起怎樣的波瀾壯闊。
達成共識的兩人正在大堂各自占了一方位置安靜的看書。
宋緒文一開始看到《琉璃玉骨》的時候,眉頭忍不住一皺抱怨了句,這后生怎么本本書主角都是女人,就不能學學寫那個什么種田的后生!
余映一聽就知道他外祖父又是嘴硬,其實心里指不定高興呢,沒有去搭茬。
果然,老爺子說是這么說的,視線卻是半點都沒有從書上挪開,翻頁聲又快又響比誰都積極,便是叫吃飯都不理會。
一直看到最后,老爺子沒注意到頁數,直到手指捻住封皮才恍然反應過來,這正到精彩的時候怎么就完了!?戰爭失利之后呢?那些蠻夷會怎么樣?難道又要割地賠款?
老爺子說到這些氣的背著手在屋子里團團轉,終究是難以平息心中怒火,斥罵道,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暴秦之欲無厭的道理,怎么這些官員都還沒一個女娃娃懂!唉!唉!唉!
他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重重連嘆三聲氣。
又忍不住重新翻開看到描繪藩國亂華的那些文字,呢喃般的道,這亡國末路之殤,蠻夷欺辱之仇,百姓流離之苦也不知什么時候才能結束,救國該如何救國啊。
他看著那文字兀自沉思著。
比起宋緒文老爺子對于里面國家興亡的關懷,余映的關注點則更細一些,她跟隨琉璃的視角,從亂世的縫隙中窺得了其中的幾分變化。
琉璃離開糜爛不堪的朝堂,走入凡世間看著世人離亂之苦,一腔抱負的她欲挽大廈傾頹,遂發起救國演講,她第一個辦起招收女子的學堂,學堂里學的不是什么女德女戒女紅刺繡,她們有著古文課程,也有著西洋課程,還開設了外語課堂,請洋人教授學習。
因為是不需要學費的,所有也招到了一些女學生,并不多,剛剛好能組成一個班級。
開課的那天,琉璃問她的學生:你們為什么來讀書?
有一個人說,為了嫁個好人家。
請你出去。琉璃毫不客氣的用冰冷的眼神看著她,道,有這種想法的明日都不用再來了,我教你們學習是叫你們獨立,而不是學完之后,繼續成為一個被男人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附屬品。
有人不滿的說,你這是歧視。
我不歧視,任何職業都值得尊重。你操持家庭相夫教子,你的付出我不否認,否認你的是男人們。而我從不曾依附別人,這些我教不了。琉璃做了個請的手勢,學校名額有限,請讓給更需要它的人。
余映看到這一段的時候大為震撼,同時又不由的想:世間真的會有這樣一個學校,真的有琉璃這樣的人嗎?
她忍不住踏出家門想要去尋找,很快她就找到了。
在長安書坊的門口,不少人圍在一起看新帖的告示。
幼學我能理解,可是這女學莫非教的是琴棋書畫刺繡女紅?有人這般道。
也有看了最新期《長安》雜志的,了然的解釋,這小公爺是打算學止戈新書中的那些,辦一個也教圣賢書的女子學堂?
立刻有人問起是什么書,還有人在嘲諷,這止戈真是越來越不像樣了,還談什么女學,女人在家相夫教子就夠了,她們學了這些來做什么?莫非還要考功名不成!
笑聲四起,先前那人道,也總比《女尊之國》要好些。
說的也是,估計也就是《狐夢》那種水平的作品,權當看個笑話了。
什么笑話,那個看了新期《長安》的人忍不住反駁道,止戈新文寫的十分之好,不是你們以為情愛,而是家國大義!寫的是一群人為了尋求救國之路的曲折奮斗!
你們笑止戈先生不像樣,我瞧著你們采使真的不像樣!連本書都看不懂,還談考什么功名!他氣狠了,語氣有些激動。
余映聽到這里緊蹙的眉頭松開了許多,正要上前,就見有人從遠去大步走來一把將那告示揭下。
所有人都驚了一下,余映慢了一步,也跟著轉眸去看。
揭下告示的只是侍女,她恭敬的將其呈遞到一旁不知何時停下的馬車上。
有一只手拂開車簾,一瞧就知道是富貴人家的漂亮女人將告示拿起。
她用手帕在唇上壓了壓,抬眸瞬間,一雙盈盈水潤的桃花眼神色卻銳利逼人,聲音偏溫柔小意帶著幾分柔弱感,女子考功名有何不可?我哪里比你們這些連書都讀不懂還賣弄的人差?朝中若開放錄取女子為官,只怕各位的學生之路就此打止,都要回鄉種田去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