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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那個路由器是剛搬家的時候買的,花了一百多塊錢,24小時開著,到現在也用了三四年了,會間接性罷工。這兩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到晚上六點信號就很差,八點之后就好了。
周蘭皓又猛按了兩下屏幕,然后把手機往旁邊一扔,嘆了口氣。
“你們平時都沒有手機玩嗎?只玩電腦?”
“嗯。”許一零仔細想了想,回答道,“電腦現在也不常玩了,我媽設了密碼。”
事實上,他們有一個手機來著。
那是父母上次買新手機的時候留下來的舊手機。
以前,因為父母都有手機,許穆玖許一零平時也不在外停留很久,沒什么通訊需求,所以搬進新房子之后家里就沒再裝新的座機,以前家里唯一的座機也擱到爺爺奶奶的房子里了。
本來用舊手機換新手機價格可以便宜一點,但父母考慮到他們現在長大了,需要通訊設備,又要提防他們沉迷手機,于是換手機的時候他們只換了一部,另一部就留給許穆玖許一零用來同他們聯絡,約定好等上大學就給他們買新手機。
許穆玖把手機里面的軟件和緩存清了一遍,但舊手機用了有些年頭了,性能不太好,運行內存也小,卡得很。
許一零通常會用它看視頻和小說,許穆玖在閑來無事的時候會用它玩簡單的不用聯網的游戲。學校不讓學生帶手機上學,他們也沒有隨身帶手機的習慣,所以平時這部手機多是在家中躺著,履行座機的義務。
和電腦比起來,這部手機的吸引力更加大打折扣了。
“原來是你媽設的密碼啊……哎喲……”
”‘原來?”許一零警惕地瞥了一眼電腦,又轉頭盯著周蘭皓。
“我太無聊了,翻著看看,”周蘭皓聳了聳肩,攤開雙手,做出無辜的表情,“我以為是你們自己設的密碼呢。”
周蘭皓皺著眉轉頭又看了一眼床頭的紙條,“有必要這樣嗎?怕耽誤你們學習?”
“嗯。”許一零點了點頭。
也許只有在抱怨家長的管教的時候他們才有了些許同齡人的共鳴。
“那你們不玩游戲的時候干什么?總不會只看書吧?”
“看視頻,寫寫東西,我哥會出去和同學打籃球,我有時候也去。”
“你會打籃球啊?”
“會一點。”
“那還挺好的,總比一直在家看書好。”周蘭皓饒有興趣地追問,“那你們去過什么好玩的地方旅游嗎?”
“去過溪城。”許一零如實回答道。
那是父親的廠里組織可帶家屬的公費旅游,活動內容是去溪城爬山,雖然又累又曬但是也有趣。可那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當時也沒拍多少照片,現在回想起來,除了四肢酸痛的感覺、一些零碎的有色畫面和晨間濕漉漉的空氣,其他回憶已經很模糊了。
“可是……”周蘭皓斟酌了一下,神秘兮兮地提出質疑,“你們家應該也不缺這個錢吧。”
以前家里條件還不算好,不足以拿出此類“閑錢”供他們玩樂,活動都是能省則省,后來家里條件好一些了,許一零和許穆玖已經忙著學業,父母也在忙工作,抽不出時間外出游玩了。
“不是因為錢。”
其實一直待在家里也不無聊,自己還不到非出去不可的地步。
許穆玖倒是說過,他想去遠一點的地方看看。可平時學校里的事情太多了,空出的時間還不夠休息。
“還是因為學習嗎?”周蘭皓猶如一個無奈的長輩,扶額說道,“不是我說,你們真的該好好出去看看了。外面的世界比家里精彩多了,你們這么關下去,早晚得傻。”
“哦,我在說什么呢……”周蘭皓撇嘴搖了搖頭,“你們估計已經傻了。”
或許吧。
許一零沒有反駁,她好奇地問周蘭皓:
“你去過很多地方嗎?”
“當然,我去過首都,去過滬城,還有……”周蘭皓停頓了一下,不自在地把眼睛瞟向書架,“我爸出去做生意,有時候會帶著我。”
他提到了他的父親。
許一零靈敏地捕捉到了這個可以作為提問切入口的機會,但是她猶豫了。
周蘭皓似乎猜到了她要問什么,或許不在此刻,而是在之前就猜到了她的目的。但是他也沒有急著轉移話題,反而是給足了沉默,在等許一零問出來。
“……你爸對你怎么樣?”
“挺好的。”周蘭皓神色自若地回答道,“他這個人是不靠譜了點,但是對我,他親兒子,還是沒話說的。”
“你媽對你呢?”
“也好啊。什么好的都給我用,當然好了。”
“那……”
“你是想問,他們兩個誰對我更好嗎?”
被戳中心事的許一零立刻低下頭,避開了對方似笑非笑的眼神。
也許不能小看他。
對面的這個人常年混跡在外,雖然干的無非是些吃喝玩樂的消遣事,但他察言觀色的機會和經驗與她的比起來,絕對只多不少。
何況她是來打探情報的,也算是有求于他,處于劣勢地位。
不可步步追問,不可心虛否決,不可……
“我比不出來,也許是我媽對我更好吧?”周蘭皓漫不經心地翹著二郎腿,“你也是來勸我跟著我媽的?”
周蘭皓家里的事,許一零他們也知道,這件事大家都心知肚明,沒必要掩飾了。
不可沉默太久。
可許一零沒有否認,也不敢承認。周蘭皓也沒有沉默,自顧自地說道:
“如果不出意外,我還是會跟著我爸。”
“你媽媽不能沒有你,她這些年為你付出了很多。”
現在已經有答案了,他輕易不會改變的,但許一零還是把母親對她講的話轉述給他。
說出來舒服多了。
除了盡到自己最后一份力,還有一個促使她轉述的原因,她也是剛剛才發現的。
這句話太熟悉了。“她為你付出了很多,”這句話,它在無形中根植在多少人心里了?
她很想知道其他人對這句話的看法。
“我知道,她對我掏心掏肺的好,在我這里瞞不住事情,所以我知道你們的目的,你們不要勸我了。”
“為什么?不為她考慮你不會覺得對不起她嗎?”
這個問題里,許一零自己的意愿已經蓋過盡一份力的心思了。
就這一個問題,問完她就走。
周蘭皓話鋒轉得太快,她會被他牽著鼻子走。
“小丫頭片子懂什么?”周蘭皓皺了皺眉,似乎對許一零刨根問底的行為很不滿,“說了你也不懂,你日子過得好好的,不需要懂。”
“噢。”
看來暫時還是沒有機會從他那里得到答案。
許一零灰心喪氣地轉身準備出去,卻被周蘭皓叫住:
“喂,”他壓低了聲音,“我剛才跟你說的,你可別轉頭就告訴你媽。”
見許一零還在猶豫,他又補充道:“我沒跟你計較,把‘敵情’都告訴你了,作為交換,你是不是應該幫我保密?”
真是個出色的商人。
“為什么?”許一零貫徹了“刨根問底”精神。
“我怕的就是這個,家里氣氛太壓抑,出來就是為了躲著他們,透透氣,要是被你媽知道了,我這兩天就待不安穩了。”
“……知道了。”許一零已經不想摻和他們的事了,事情會怎么發展,他們早就想好了,再糾扯只是白費力氣。
但是,小姨怎么辦?她以后要怎么面對他們父子?
無論她后不后悔,都得自行把后果消化掉。
她能逃出這么糟糕命運的桎梏,過好新生活嗎?
“那就好!”周蘭皓嘿嘿一笑,“其實吧,我都要成年了,心里有數,撫養權這事本來就不是什么大事,就算他們離了,該怎么樣還是怎么樣,不過是些小賬目的問題,非得搞這么大陣仗,我最煩這種了。而且啊……”
周蘭皓說到一半,停下來清了清嗓子:“有水嗎?”
“廚房。”
“算了。”周蘭皓撇了撇嘴,“我沒想到的是,連你都被拖過來當說客了。真夠行的,你沒事做嗎?沒跟什么小男生出去玩嗎?非得摻和這種家長里短的雜事?”
“沒有。”
不知為什么,許一零想到許穆玖了。
如果他在家,這些事就是他去和周蘭皓談了,也用不著她操心。
“沒談對象?”
周蘭皓只是隨口一問,許一零卻有些慌亂,她定了定神,義正言辭地說:
“不能早戀。”
“哎喲,行行行,不說了,真是服了你們了,一個個的……”周蘭皓翹著額二郎腿的腳晃晃悠悠,“說好的,不要告訴你媽。還有,有的問題你該問誰問誰去,問他們比問我有用多了,免得像審犯人一樣審問我,實在不行你查小說、查課本、查資料,我看出來這些比較適合你,別再來煩我了,給我個清凈。”
“……行。”許一零聽出來周蘭皓的語氣已經十分不耐煩了,她也有點氣憤。
許穆玖從來不會這樣,這么沒耐心。
這就是差距。
不過,有一點周蘭皓倒是說對了。
有些事,與其去問別人,不如自己去查、自己分析。
人的想法和敘述語言很難擺脫主觀情緒,不如已經明白成文的資料來得客觀清晰,況且資料永遠能耐心地回答問題。
走到門口的時候,許一零突然被周蘭皓叫住:
”喂。“
許一零回頭,發現周蘭皓倚坐著,目光晦暗不明。
這會兒許一零才關注到,周蘭皓的眉眼更有了幾分他母親的影子。
”你別煩,這窩我也占不了太久……”周蘭皓低下頭,如是說道,“他們很快就結束了。”
“……嗯。”
一陣陌生的鈴聲突然響起。
周蘭皓把一旁的手機拿起來,瞟了一眼來電備注,隨后又把手機扔到一邊,掀起被子蓋到了手機上面。
現在,他盯著天花板發呆、如墮煙海的樣子倒不像是裝的。
有一瞬間,許一零猶豫自己要不要同情他一下。
但她很快就否定了這個想法。
當事人不需要別人不花成本的同情和表面的理解。
他是否真的心存迷茫,迷茫的又是什么,她從何得知?
也許他說的對。
自己的家庭與他的家庭比起來,的確是穩固的。
既然自己沒有身處他的處境,有些事情未必是她這個旁觀者能理解得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