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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丈客氣了。殷懷大剌剌坐下,拿出自己囂張不可一世的王八之氣,上下打量了釋無機。
國師還管佛家的事?
面對他的挑釁,釋無機無動于衷,天下不可說之事,盡歸我管。
他的語氣平和,嗓音又極輕極淡,不急不緩的說出來,仿佛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這句話是如何囂張。
釋無機是唯一一個不用在殷懷面前自稱臣的人,從這里便可以看出他身份的特別。
殷懷接過了小沙彌遞過來的香,被主持領(lǐng)著開到了大殿,這是每年的傳統(tǒng),由皇帝親手獻上第一柱香。
殷懷插上香后,又按照規(guī)矩磕了幾個頭,心里許的愿照例是保佑他跑路成功。
不知殿下許的什么愿?
殷懷一臉深沉:保佑大殷風調(diào)雨順,福澤萬年。
皇上憂國憂民,佛祖定會體恤殿下這番愛民之心。
大師去取經(jīng)書要帶給殷太后,于是殷懷只好和釋無機呆著一起等著他。
他嫌無聊,索性拿了棋盤來下棋,
前幾日朕去看了上元燈節(jié),果然熱鬧。
有美艷女郎,雙頭怪蛇,也有耍雜技叫賣之人。殷懷斜著釋無機看,語氣中隱隱有顯擺之意。
看國師大人這不沾煙火氣的模樣,想必從未看過。殷懷故意放慢了語調(diào)。
國師大人不愿入世,可是怕被花花世界迷了眼,從此不愿回那深山老林里去守著?
釋無機終于有了動靜,只見他微微抬眼,
臣心中無旁物。
殷懷撇撇嘴:國師大人太無趣了,跟木頭沒什么分別。
平喜在旁邊聽的渾身冷汗,要知道這可是連太后娘娘都要敬幾分的國師,殿下這可如何是好。
可即使聽到這種話,釋無機也沒有絲毫發(fā)怒的跡象,果真如生來沒有絲毫情感的石頭。
只是盯著眼前的棋局,落下一子,語氣淡淡:殿下輸了。
殷懷見已成定局,隨性將手中黑子扔在棋簍之中,站起身來,居高臨下的望著他,吊兒郎當?shù)溃弘薏贿^開個玩笑,想必國師大人不會生朕的氣吧。
別說別人,殷懷自己都覺得自己這副作態(tài)欠揍。
釋無機目光輕輕落在他身上,搖了搖頭,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屋內(nèi)鎏金香爐內(nèi)傳出裊裊清香,與他常用的龍涎香不同,類似于水果甘甜的淡淡香味。
于是他便隨口多問了一句,這是什么香?
一旁站著的小沙彌,趕緊應(yīng)道:這是鳳梨香,是寺中的香客送來的,方丈想著陛下可能聞不慣佛寺的香,所以便用了這個。
殷懷見答話的小沙彌臉色都白了幾分,于是安撫他說:沒什么,朕就是聞著挺好聞的。
一旁的釋無極垂下眼,將棋盤上散落的棋子撿起裝在棋簍里。
這是從外面走進來一個神侍,他剛一走進來,聞到屋里的味道,面色便頓時一變。
這是什么香?
小沙彌不明白為什么大家都在問這個香,鳳梨香。
神侍聞言,視線不由自主的看向坐在棋盤前的釋無極,他并沒有看向這邊,只是手上捏著棋子,輕輕在桌面上敲了敲。
雖然他什么話都沒說,神侍卻立馬懂得了他的意思,垂下眼不再言語。
殷懷將這一幕收入眼底,心中一怔,隨即像是意識到了什么,唇角弧度擴大。
不消一會,方丈回來了,將手里的經(jīng)書遞給殷懷,釋無極也站起身,準備去講經(jīng)。
殷懷和釋無機擦肩而過時,如同抓到了什么把柄,臉上笑得得意洋洋。
都說國師是塊沒有絲毫欲望雜念的石頭,我看不盡然。
有了討厭的東西,你就不是塊石頭,你能夠有感情,和普通人沒什么區(qū)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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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無機眼睫微微一顫,抬眼看著他,漂亮的淺色眼眸中飛快地掠過什么,不過他眨了眨眼,便又消失不見。
出了大殿,殷懷本欲回宮,可出了寺廟,后山就是個游覽的好去處,于是忍不住去看了看。
可當他目光觸及不遠處的亭臺時,不由停下了腳步,
只見亭內(nèi)坐了不少年輕男女,一見周身打扮便知道是出身世家,想必是出來游玩踏青。
幾個少年少女正圍坐在一起,中央放了個玉壺,壺中擦了幾支箭。
可殷懷還是眼尖,一眼就瞧見了最角落處坐了個熟悉的黑色身影。
他正低頭飲酒,任周圍人如何嬉笑打鬧都不為所動,似一切都與他無關(guān),
殷懷一見他便條件反射的低頭去看自己的穿著。
嗯,沒龍,但是有龍紋,聊勝于無,
好了,那朕來了。
亭子里的少年少女們正在猜謎玩,正搖頭晃腦念起詩時,便被一道清冷悅耳的嗓音打斷了。
你們在玩什么?
眾人循聲望去,說話的人大約不過十七八歲,整個身子都恨不得埋進狐毛大氅里,臉色略微蒼白,看上去有些病氣,神情懨懨的。
他只是淡淡的望過來,一雙桃花眼卻漂亮的出奇,眉心的一點朱砂痣更增了幾分驚心動魄的美。
第16章 16
錦之兄,你怎么了?
席間的紫衣少年慌慌張張,面紅耳赤,打翻了案幾上的清酒。
沒沒什么。
大家都未曾有過覲見九五之尊的幾乎,因此不識圣顏,只以為是哪家的小公子。
最后還是長善先反應(yīng)過來,最先站起行禮。
參加殿下。
周圍人這才神色大變,顧不及其他,連忙起身跪著行禮。
見過皇上。
殷懷頷首,不急不緩的走進亭子,頭也不回道:平身吧。
原本的主位是由長善坐著,可殷懷來了,自然該由他坐著,長善便坐在他旁邊一角。
他的視線從眾人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臉上一一掃過,最后落在最角落的殷譽北上,不動聲色的蹙了蹙眉。
就算再怎么不受待見,殷譽北明面上也是個王爺,這些人也不敢過多怠慢,想必他應(yīng)該是自己坐在那里的。
就是奇怪他怎么會出現(xiàn)這里。
不過這群世家子女和殷譽北年歲倒是都相差無幾,玩到一起也無可厚非。
可殷譽北怎么看都不像愿意在這里待著,按理說若是殷譽北不愿意待,隨時走人,想必也沒人敢說什么。
殷懷心中隱隱一動,目光瞥向長善。
長善笑著解釋,回殿下的話,我們在玩猜謎投壺,若是誰猜輸了便要投壺,贏了的人會得彩頭。
殷懷答:既如此,那朕不給彩頭就說不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