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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夜淫雨。
空氣中的水汽浸潤濕透了床單。
英理躺在小說家的床上,從床頭柜的抽屜里翻出一包煙,在沉默中安靜地吸完一支。
煙霧彌漫在狹小的房間內(nèi),被沉甸甸的雨氣逼壓得升騰不起來,它懸停在半空,是箭在弦上、一觸即發(fā)的懸疑。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壓在枕頭底下的手機發(fā)出消息震動。她沒有去管是誰的。木島理生在河流的另一畔,他不著一縷,瘦至嶙峋的后背布滿血痕,血花開來,蔓延出抽象的畫意。
在零碎黏稠的沉默中,他開口。
“城戶有了一個女兒。”
“恭喜。”英理停頓,“來到這個殘酷的世界。”
她摁滅煙,象征性地側(cè)頭看向破碎手機屏幕里遠在中央醫(yī)院的男人發(fā)來的幸福照片。新生兒皺巴巴的皮膚擠在一塊,羊水還沒有清理干凈,胎毛稀疏,整個哭喪著臉,五官亂七八糟地扭打在一起,小手卻擰成拳頭,打向世界。
好丑。
她心想。想到自己出生的時候可能也這么丑,便難得一笑。
“父親……父親……”小說家重復啃食這個字眼。
他平復心情問英理如何看待父親,以一個女兒的角度。
“你這個不應該問我。”她重新抽出一根煙。
“我母親告訴我,他在我幼兒園的時候去世了。那一年遭遇百年不遇的特大地震與海嘯,他把我和母親放在備用沐浴的澡盆里,一個人推著盆子游了很久。沒有活下去。”
英理看向自己的手。
“他的手在海水里泡了很久,發(fā)白發(fā)皺,像浸在鹽水里的一塊肥豬肉。腿部被尖銳的物體割傷,傷口處的肉從里而外翻出來,已經(jīng)沒有血了。”
“所以……”她想了片刻,“好父親是愿意為女兒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