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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
不過片刻,小丫鬟又過來把許妍給引了進去,剛打照面,黃夫人直接發問:“許夫子怎么這個時候還在我家里?”
“剛進門,想跟夫人說個事”,許妍也不寒暄,直接了當的說出找她的目的,“我要成親了,事挺多,恐怕沒有往日的精力再來教孩子了,與其耽擱他們再被辭退,不如我來主動請辭,也全了我們的緣分。”
“噢?”黃夫人認真掃視堂前的女人兩眼,吹了吹茶杯里的茶水卻沒喝,有些犀利地問:“不知許夫子要嫁的人是?”
“后山村的一個養豬漢,夫人你大概不認識”,許妍不在意這個女人的質問,她嫁個這樣的男人的確鬧心,得時刻提心家里添丁進口。
作為把持黃家家務的主母,怎么會不清楚府中發生的事。
“有所耳聞,既然許夫子人生大事在即,我也不能當那攔路虎,不來就不來了吧,我再請夫子就是。”
話畢,一直刮蹭的茶杯放在了桌上,許妍也就告辭離開,剛踏出大門,隨后腳步聲漸近,之前給她引路的丫鬟喊住她,“我家夫人讓我轉告許夫子一句話:許夫子既然不再來授課,不如離開鎮上去鄉下親戚那里住住,也散散心,去去霉運。”
許妍反應過來想為什么這么說,身后的大門已經關上了。她回到家總覺得黃夫人說的話意有所指向,越是琢磨越是心驚。
晚上胡亂吃了點填填肚子,天剛黑她就進了屋,把門從里面拴上,把桌子抵在堂屋門后,梳妝臺給抵在臥房門后,然而躺在床上卻是遲遲不敢閉眼,聽到外面有個聲響就緊張的豎起耳朵聽,一晚上下來睡睡醒醒,還驚起了一身的白毛汗,直到天光大亮才敢把心放肚子里沉沉睡去。
再次醒來是被敲門聲吵醒的,朝外面急切錘門的人喊了聲“等一下”,慌忙把衣服穿上,移開門后抵著的東西,雜亂著頭發去開門,從陰暗的屋內走出去,被快升到頭頂的日頭刺的瞇縫著眼。
屠大牛聽著腳步聲走近,還沒見著人就似真似假地抱怨:“我都把你的左右鄰居給敲開門了,你愣是沒動靜,嚇的我都要□□進門了,開門還要這么久,背著我干啥了?”
抬眼就見她拖著鞋子,毛燥著頭發,一副剛從床上爬起來的樣子,“這是在午睡?”
許妍瞪了他一眼,在外面瞎說啥呢,害怕人聽不到咋的?
“進來說。”
進屋就看到院子里剝落的雞蛋殼,沒蓋鍋蓋的鍋里還飄著落葉,進屋就見到擺在門口的小方桌,沒關門的臥室還看得到半張梳妝臺,他四處瞄瞄,不像有人來過的樣子。順手把小方桌搬到它原來的位置,問進屋收拾的女人,“咋回事?看著屋里像是進賊了。”
“你先坐著別亂晃,沒見我正在收拾自己,這是你個大男人能看的?”
“哼,你個懶婆娘,差點被我堵在床上了,還吆五喝六的,早看晚看都是我看,又沒便宜別人”,說是這樣說,他還是踢了張椅子坐著不亂走了。
許妍又出去用涼水洗臉漱口,用布巾擦干水珠,坐桌子旁邊打開飯盒先塞幾口米飯進了肚子,“哎,餓死我了。”
屠大牛也沒在她吃飯的時候問她,走出門去刷鍋給她燒開水去,在她吃完飯后把剩下的都給掃進肚子里,看她小口抿著還有些燙的水,催促道:“快說吧,再磨蹭一會兒你又要拉屎了。”
“你惡不惡心啊你,飯還在嗓子眼呢,說什么屎不屎的,不喝了。”碗朝桌上一撂。
“是不該喝,飯都堵嗓子眼了,你再喝點水,打個嗝飯菜該從嘴里冒出來了”,然后端起碗,就著她喝水的地方喝了一口,末了還舔了舔碗口。
“……”臭流氓。
經他這一鬧,許妍徹底放松了,也精神了許多,就把昨天的事都給說了,從去黃家見到黃析,到下午黃夫人讓人給她傳的話,以及晚上自己瞎想嚇得不敢睡覺。
屠大牛聽了臉色微變,然而對面的女人還拍著胸脯松氣,這是見了光就膽肥,相信白天就安全的缺心眼,難怪當初大下雪天的敢一個人往她姐家跑。嫁進陳家的那六年禁錮了她,因為見人遇事少,她的思想像是出現了斷層,待人處事還殘留著十幾歲的影子,只想著自己往后退了就安全了,惡人是會進攻的,傻子。
可他就喜歡她這精明卻偶爾冒傻氣的樣子,有腦子有膽識,就算有不周到的地方他補上就行了。不必事事提點她,免得她焦慮,等再過兩三年,她跟人打交道多了,做事自然就周全了。
現在的傻樣多彌足珍貴。
男人不動聲色的轉移話題,“我這幾天來不了了,家里正要插番薯苗,請的有幫工,我得跟著下地盯著,還要忙家里的幾十頭豬。”
“那你忙,不用給我送飯,我自己買飯吃就行了,你有事就給我說一聲,我知道了也就不擔心你出事。”
“你都快成我屠家的女主人了,現在家里忙你不得去打個下手?給家里的豬熬豬食也行啊。”
“你想的美,還沒成親呢,我才不去。”許妍睨了他一眼,現在去了那可真是臉皮厚了,她都能想象往后外人談起就是“那屠大牛的媳婦兒還沒成親就往家里跑,幫著熬豬食,嘖,真是嫁不出去了,忒倒貼。”
“忙不過來你就多請個幫工。”她補充。
“嘖,我們村里男女定親了,一到農忙可都是要往對方家里去幫忙的,你可真不自覺,”屠大牛試探著胡扯。
然后就被錘了,“拿我當傻子糊弄呢?想娶媳婦就得去討好老丈人、大小舅子,你是運氣好,老丈人鉆土了,現在還想來撈我干白工,糊弄我個孤女,你個沒良心的。”許妍捂臉假哭。
“好了好了,逗你的,我是不放心你,你跟我回去,白天在我家后院待著,就我老爹在家,晚上我送你去你姐家睡。”
許妍心動了,別看她白天像是個沒事人,這是因為知道屠大牛會來,而且巷子里還有人走路,黃老板就算是想干壞事只要她不出門他就沒法,但晚上不一樣,黑黢黢的誰在外晃蕩啊,就連官衙都沒人了。
“那你得安排好,不能讓人見著我。”許妍要求。
“放心,我知道好賴。”
一旦做了決定,許妍也不磨蹭了,收拾套衣服和擦臉巾,再把被子底下壓的銀子給裝進內兜里,開門對男人說:“走吧。”
“包袱先放這兒,你先出門到官衙前面牽牛車,我蹲個茅房,待會兒去官衙前面找你。”
許妍白了他一眼,“懶牛懶馬屎尿多。”
人走了,屠大牛環顧一圈,沒啥鋒利的東西,只好鏟了鍋灶下的余灰裝在木盆里架在門上,從窗子里鉆了出來后,拖著梳妝臺給堵窗子后面,在鍋里加了半鍋水,點著火,把樹墩子給塞了進去,看樣子能燒到天黑,鎖了門就走了。
“我還以為你掉茅房里了呢,你這是幾天沒拉屎了?輕了好幾斤吧?”許妍見他總算來了,嘴了幾句。
“差一點,腳蹲麻了,起來的時候差點摔了,就腳底探了下去,沾了一點,家里找了一圈也沒個刷子,只好擱草灰里蹭蹭了”,屠大牛說的一本正經,還把鞋底抬起來給她看,其實他不用抬腳,他腳面上沾的就有草灰。
許妍捂著鼻子恨不得離他三尺遠,大喊“離我遠點”,把韁繩扔給他,自己坐到木板車的最后面。
屠大牛看她那做作的樣子,還不盡興,在她瞅過來的時候還扳過腳低頭嗅嗅,一臉疑惑,“不臭啊,我蹭了之后聞了的,不信你聞,要是有臭味你要多少銀子我給多少。”
“啊,你這人……你竟然還去聞聞,你太惡心了。”然后一路湊在車尾,還跟他反著方向坐,說是不想聞被風吹來的屎臭味。
男人心情尤其好,架著牛車一路吧嗒吧嗒的說,人不理他,他就跟牛說,還非得讓牛哞一聲來回應他,許妍直呼受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