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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上穿了件雪青色的深衣,向來不愛梳繁復的發髻,也不會梳那些繁復的發髻,所以如往常般用根發帶束了發便完事,此時走在路上便與尋常女子大不一樣。
司馬瑨穿的是胡服,深沉的黛色,如今在吳郡待著,也閑散下來了,連束發都懶得束,就這么披散著長發出來了。
士族風流,講究的是個隨意灑脫,二人這般行走在街巷之間,百姓們看了也只覺得艷羨,半分不覺得儀表不佳。
白檀生來是一副叫人覺得端麗親和的容貌,一路帶著笑,可她身邊的司馬瑨卻只會冷著臉,偏偏這般不近人情的模樣還被沿途的女子圍了個水泄不通,用吳語低聲地交頭接耳,時不時掩面輕笑。
你們這些只看臉的人??!
白檀多少有些不快,剛要往生僻的小巷走,兩三個小孩子追逐打鬧到了跟前,險些撞著她,司馬瑨及時拉了她一把,那幾個孩子一見到他寒氣森森的臉就嚇得跑了。
司馬瑨拉了她之后便趁勢將她帶到了身邊,一只手攬了她手臂,最后干脆滑到她手邊牽住了她。
周圍立即一片失望的唏噓——
“啊,原來他們是夫妻啊?!?
“唉,這般人物,可惜成婚了……”
白檀默默翻了個白眼。
司馬瑨帶著她走了一段路,忽然指了一下路邊。
白檀循著方向看過去,那是個巷子口,“咦”了一聲,拉著他走過去,左右看看,興高采烈:“是這里啊,你竟還記得,是我們當初一起躲避追兵的那個地方吧?我記得當時有柴堆堆在這里呢。”
司馬瑨冷臉:“我如何不記得?不記得的是你吧?”
白檀“切”了一聲。
夕陽轉過屋檐,掃了一小片進來,這巷子尾端被堵了,黑乎乎的,與當初大同小異。
誰能想到多年后在此避難過的二人還能回到這地方來,而且還是攜著手的……
白檀看了看司馬瑨,以前只想著自己來吳郡,從沒想過會和他一起來,但這樣似乎也不錯。
人生真是妙不可言。
司馬瑨拉著她走出巷子,旁邊是一間賣字畫筆墨的店鋪,白檀偏愛這地方,立即就鉆了進去。
店里的伙計見她裝束隨意卻自有風骨,剛要招呼一聲“女郎”,一眼見到她身后跟進來的司馬瑨,立即又改了口:“夫人想要些什么?”
白檀還是第一次從別人口中聽到這樣的稱呼,頓時漲紅了臉,支吾了一聲道:“啊,隨便看看?!?
那伙計見狀也就不招呼她了,跟司馬瑨攀談了幾句,反正看著也像是他會付錢的樣子嘛。
司馬瑨瞄一眼白檀:“不用招呼我,招呼我夫人就是了?!?
白檀轉頭瞪他,放下手里的硯臺:“不買了?!?
伙計還以為是自己惹怒了她,連忙挽留:“夫人慢走,小店里有文才白檀的墨寶呢,您不看看?”
“啊?”白檀收回了腳,她的墨寶?有趣。
伙計見她來了興趣,趕緊獻寶一般從后面取出幅卷軸來,放在柜面上小心翼翼地鋪展開來,里面是幅山水畫,旁邊題著字。
畫不錯,字也不難看,但真的跟她沒有半點兒關系。
白檀挑眉:“這真是文才白檀所作?”
伙計一拍大腿,“那是啊,這字畫可是大有來頭啊。”他左右看看,攏手在唇邊神神秘秘地道:“夫人聽說過那個被貶為庶人的凌都王吧?別看他兇神惡煞,卻是文才白檀的學生呢。這畫就是凌都王被貶之前作的,字是他恩師白檀題的,僅此一幅,實為珍貴啊?!?
“……”白檀默默看向身邊的司馬瑨。
司馬瑨也在看著她。
我倆干過這么風雅的事兒?
記憶里好像沒有過。
眼神交流完畢,白檀清清嗓子,對伙計道:“挺好的,留著賣給別人吧。”
司馬瑨卻伸出了手去:“不錯,我要了?!?
伙計剛愁悶起來的臉色瞬間晴朗:“哎喲這位郎君好眼力,我這兒還有能讓人文思泉涌的毛筆,您要不要看看?”
“能讓人文思泉涌到解出回環詩嗎?”
“哈?”
“沒有就不要了?!彼抉R瑨卷了那幅畫出門。
白檀光是站在門口聽著已經快要受不了了。
他還挺來勁啊!
出了門,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嗒嗒的馬蹄聲,白檀拉著司馬瑨立在道旁觀望,那是一隊守城士兵,手里拿著一卷告示,邊跨馬過街邊高聲道:“義城侯庾世道乃當年率領叛軍渡江的主將,多年來仗勢妄為,排除異己,如今又謀害親王、勾結秦國,構陷凌都王,危及大晉安危,吳郡全郡上下絕不姑息此等逆賊當道……”
幾句話喊完,這些人又打馬去別處繼續重復。
白檀目瞪口呆:“這是在做什么?”
司馬瑨道:“造勢。吳郡是當初庇護了世家大族的地方,叛軍當年對這里攻擊多猛烈你也知道,叫這里的百姓得知主謀還在,他們豈會善罷甘休?!?
“確實,只不過這樣是不是有些太大張旗鼓了?”
“都中來了消息,庾世道不滿被查,已經從豫州暗中調了兵馬,準備合圍都城了?!?
白檀大驚:“他這是準備逼迫陛下和王謝大族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