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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也好笑,她在世時為了這些花費了不少心思。但后來,這里被封存,反而沒有魔氣進來了,這些花也就一直開到現在。
白夫人沒有修魔嗎?顧淵問道。
郁荼將門合上,月光將他的影子印在紗門上,恍惚間,沉默的側影和多年前站在這里的另一位女修重合。
沒有,我記得應該是沒有。
那為什么沒有在一開始就離開。
顧淵心下想道。
也許是因為郁荼和云霄閣的原因,他總是對那位不相識的白夫人天生帶著些好感。但如果這樣,為什么會愛上魔尊?
在她的丈夫成為魔尊之前,明明有那么多可以離開的時間,為什么要拖到事情無可挽回的時候才采取行動?
顧淵將這些壓在心底,跟郁荼繼續往前走。
不過幾步之后,寢宮的中心便展現在兩人眼前。
顧淵的目光在側邊的窗戶上一頓,這里是白嵐安眠的地方,而側邊的窗戶外,就是那一小片被她精心養護的凌云花。
四舍五入也算是回到了云霄派。
顧淵看向躺在床上的白嵐,緩步上前。
床邊不遠處有個竹編的蒲團,此時已經落了灰。郁荼每年只有一天的時間能來這里,每次來,這里都是疏于照料的模樣。
顧淵垂眸,白嵐躺在那里。
她確實和云霄派宗主長得很相似,借水開花自一奇,水沉為骨玉為肌。溫婉動人的婦人閉著眼,仿佛只是沒有醒。
他和郁荼就像是兩個闖進人家寢宮的小孩,也許下一刻就會被醒來的主人笑著教訓。
阿荼你和白夫人長得很像,顧淵笑著看向郁荼,都是大美人。
郁荼乖乖地坐在蒲團上,他將下巴搭在膝蓋上,沒有靠近。他看著面前的白嵐和顧淵,垂眸輕輕地笑了一下。
我還以為今年見不到她了。
怎么會?
今年能見到,明年也能見到。總有一天,他會破掉萬魔界的屏障,將白嵐帶回修真界。
顧淵沒有太拘謹,就仿佛他所在的不是一座讀作寢宮寫作墓穴的地方,只是相熟之人的洞府而已。
反而郁荼從進入這間房間時就顯得格外小心,他只是坐在那里,安安靜靜地,似乎連呼吸也變得輕微。
阿荼?顧淵蹲在他面前,抬手摸了摸他的臉側,為什么不上去和白夫人說兩句話?
郁荼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你說,她會不會厭惡我?
顧淵蹙眉,怎么可能?
郁荼:我還小的時候,魔宮里的人說,她其實當時可以跑掉的。但我還小,受不得斗法的波動,所以她才對追兵手下留情。
如果沒有我,也許她早就離開了。
我聽說她的母族是修真界很強大的存在,她可以在那里過的很好。如果沒有我,一切都會變得很好。
她會不會后悔帶著我一起走,會不會根本就是后悔生下我?
郁荼神情脆弱,他看著顧淵,卻像是透過他在看自己躺在那里的生母,我是不是害了她?
顧淵:那你有沒有想過,是你的存在才讓白夫人決定逃離魔宮的?
郁荼不言,瞳孔微縮。
顧淵:你看,她在這里過得并不好。魔尊的夫人加一起夠他睡三年不重樣。白嵐是從他微末的時候就陪在身邊的,天賦心性樣樣不差,多年來受這種委屈,她怎么可能過得好?
所有魔尊能給的,云霄派都能給,她也不是為了貪圖魔尊的權勢才留在這里的。無非是念著一點舊情而已。
但你的出生,才是白嵐想要逃離這里的變數。在我看來你明明是救贖。
白夫人的死亡從她一開始識人不清時就定下了,為什么要把這件事情怪在自己身上?
或者你覺得,她沒有生出你,然后今天,就像那幾個坐在那里的夫人一樣。空有修為美貌,卻只能被魔尊養在后宮,像是凡人一樣為權勢寵愛勾心斗角,是你母親喜歡的?
兩息后,顧淵接住了自家大美人。
香香軟軟的大兔子抱著特別舒服,顧淵心中也是酸酸澀澀,明明是這么簡單的事情,要不是魔宮里就沒幾個正常人,郁荼至于受這么多年的委屈嗎。
等拐回去就好了,拐回去他就做一個好大好軟的兔子窩,天天把郁荼放在里面。把人養得嬌嬌軟軟的,再也不回這破爛魔宮了。
顧淵在心底給白夫人拜了拜。
真抱歉啊師叔,剛說您兩句壞話別在意。也是為了安撫郁荼,您別記在心上。
郁荼本來身體里就沒有魔氣支撐,竟然就這樣緩緩在顧淵懷中睡去。
顧淵抱著人沒動,此刻寂靜無聲,也是溫馨。
他的目光不經意在白嵐的袖口上掃過,猛然一頓
那是什么?
顧淵指尖在郁荼的發絲上勾了勾,將分布在寢宮四處的靈力全部收回。
他之前一直在懷疑這座寢宮中關押著程穎,所以從剛踏進這里開始,就放出了自己的靈力和神識去尋找。但一直到現在都一無所獲。
顧淵從儲物袋里拿出一支小玉瓶擰開,在郁荼鼻尖晃了晃。
這點安息香,應該夠郁荼睡足十個時辰了。
顧淵將人小心地放在地上,起身朝白嵐的尸身走去。
隱隱的寒意從他后背向上攀升。
他站在白嵐床前,雙手指尖相對持平,緩緩一拜,天劍閣顧淵,多有得罪,還請道友海涵。
一息后,顧淵起身探向白嵐頸間。
這是個很放肆的動作,但他沒停。
接著,顧淵就看見,在平整的衣料下,白嵐的頭頸處有一道細線。
沒有縫合,她的頭就是和身體分開的。
顧淵面上未有動容,接著去探剛才在床下看到的手腕。
也是斷開了。
再向里摸去,手肘到大臂的關節也是斷開的。
顧淵收回手,尸身冰冷僵硬的觸感仍然殘留在指尖,他垂眸看著白嵐,一片靜默。
白夫人,你可真是眼瞎啊,怎么就看上這么個禽獸不如的東西。
隱隱的紅絲從地面上飄起,和當初程穎在三清門后山所用的那招起勢一模一樣。
顧淵左臂抬起,食指在虛空中一點,卻并沒有開口。
但有些已成定局的事情,即使是他,也不可挽回。
□□窺陣
所有曾經在這片空間使用過的陣法痕跡都被牽動,紅繩緩緩和那些殘留下來的隱秘痕跡重合,再將顧淵的靈力轉化為魔氣。
極輕微的咔噠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