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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淵其實是個很直接的人,特別是對著身邊親密的師長朋友,但這次卻難得地打起了太極。
程穎沒說話,就靜靜聽他說。
師兄你也知道阿荼的身份,我擔心程老峰主會查到他身上。所以你,能不能幫我瞞一下。
程穎的父親是一個絕對固執守舊的老人,即使是在天劍閣這樣包容開放的宗門內也沒多少人喜歡他。
當時程穎出生時,宗門長輩一致認為不能將小程穎交給這么個老頑固教導,這才記在了顧淵師尊,太上長老的名下。
但無論這個人如何固執,他對自己孩子的愛是難以掩蓋的。如果讓程老峰主知道郁荼的來歷,少不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白玉雕出來的竹節為柄,程穎的手指捏在上面,指尖稍微有些泛白。
阿荼在魔界的名聲不顯,現在萬魔界又不知道為什么被封著。他的身份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如果你能在程老峰主那里先把阿荼的來歷掩蓋一下,應該就沒有其他問題了。
顧淵晃了晃上半身,眼巴巴地看著程穎。
在顧淵心里,對面坐著的是他從小到大亦兄亦友的師兄,殊不知這番話在程穎耳中聽來不易于利刃入體。
程穎用力閉了閉眼,無數話在舌尖頓住卻一句也說不出口。
顧淵結丹不久,結丹大典還沒有辦。此次任務歸來,他就能像小師弟吐露愛意。若是順利,結丹大典可以與道侶大典一同舉辦。
就算顧淵暫時沒有接受他,他們也還有漫長的時間。
原本都是早就已經計劃好的
寒州,他郁荼畢竟是魔尊的兒子。程穎胸口像是碾著千斤重的石塊,壓得他根本喘不過氣氣來。
他現在能對你千依百順、予取予求,但魔修終究是魔修,你怎么知道他是不是借你的勢暫且休養生息,等以后再回魔界爭奪主位?
程穎說完這番話的時候甚至有些氣喘,所有的不甘懊悔,都夾在兩句像是長輩對晚輩的勸誡中。
顧淵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郁荼是無辜的,但這些天在魔界和郁荼相處的人是他不是程穎。
程穎只知道他家大美人的父親圈養捉捕修士給自己的大道鋪路,只知道白嵐寢宮下暗無天日的地宮和龐然巨蛇。
確實是沒法說服他。
畢竟四肢被廢,修為盡毀的人不是他,顧淵沒辦法慷他人之慨。
師兄,郁荼真的不是你想得那樣,他和魔尊沒有一點關系。顧淵抿了下唇,白嵐的事情他大概要先和自己師尊說過以后再告訴程穎。
那師兄能不能先不和程老峰主說這件事,我會自己去解釋。
你就一定要他嗎?程穎突然問道。
顧淵都已經撐著桌子站起身了,聞言一愣。
他后知后覺察覺到一絲不太對勁的地方。
程穎死死盯著他,眉眼間有些孤注一擲的決然,寒州,你為什么一定要選他呢?他郁荼,有哪一點好?
他比起當初還沒有受傷的我,有哪一點比得過?
顧淵:你要這么問的話,阿荼他優點還挺多的。品行端正、容貌絕世、修為高深、如果不看魔尊的破事,還得加上出身顯赫。修真界年輕一代拎出來大概沒幾個能比得過他。
他聲線挺輕松,如同每一次和友人談論閑趣時的樣子。但這一次,顧淵的目光直直對上程穎,認認真真。
但師兄,這些都不重要。
主要是我對人一見鐘情,一往而深。我喜歡他,所以他是唯一一個有資格站在我身邊的人,不需要攀比。
師兄好好養傷,顧淵一笑,長身玉立,要是程老峰主太生氣,勞煩提醒師弟一下,我得早點帶著阿荼跑路。
天劍閣落雪千年未歇,但只有那次,讓程穎察覺到了寒意。
頭疼,顧淵站在洞府外捏了下眉心,他還真是第一次察覺到程穎的心思。
兩人本來就親密,程穎經常的關切愛護都被他當成了師兄對師弟自然的照顧。卻沒想過是因為這個
顧淵腳下一頓,小路盡頭的石階下站在一人。
挺難得,在這滿是修士的大宗門里,居然還有人靠傘遮雪。
主要是郁荼現在還是一身魔氣,雖然天劍閣這邊沒有像是萬魔界完全隔絕魔氣,但只要使用術法,就會有所泄露。
郁荼不想讓任何人發現,顧淵身邊跟了一個魔修。
顧淵無聲地靠近,然后猛地撲了人一臉雪。
這是誰家的大美人呀?
唔!郁荼沒有絲毫察覺,睫毛和發絲上都粘上了細小的雪片。但在看到顧淵的一瞬間,眼中就帶了點笑意。
啊,是我家的。顧淵笑著幫人拍掉身上的雪,怎么來這里了?
郁荼側頭在他手心蹭了蹭,醒來的時候你不在。
他長得好,現在完全褪去身在魔界時的銳利,整個人都柔和下來。特別是當郁荼的目光落在顧淵身上時,那種全然的信任乖順輕易就讓人心動。
四下無人,顧淵和他對視了兩秒,沒忍住在人眉間輕輕碰了一下,以后不會了。
嗯。郁荼仰頭去蹭顧淵的唇,雖然還是有些不好意思,但郁荼很喜歡和顧淵親近。所有能讓他捕捉到這人氣息的親密,都讓郁荼覺得安心。
一個月的時間,顧淵把他養得很好。
顧淵帶著他朝長留閣的方向走,兩人都是修士,而且修為不低,此時卻也愿意花時間,浪費在無意義的行走上。
長階兩旁落雪已經完全覆蓋了所有的植物,偶爾有靈鹿從遠處樹叢中跳躍而過,分外靜謐。
程穎的父親那估計有些麻煩,搞不好得帶你出去躲躲。顧淵跟他開玩笑,從此我們兩個人亡命天涯,被修真界第一大宗門帶頭追殺,怕不怕?
郁荼看著他,那我們可以去妖族的地方躲著嗎?
顧淵還以為他會說自己幼稚,卻沒有想過郁荼是這么個反應,去妖族做什么?
方便躲吧。郁荼不著痕跡地挪開目光,我可以偽裝成蛇族,可以直接亮出獸類特征你比較適合狐族。
你是不是想看我戴耳朵和尾巴?
遠處的靈鹿立起耳朵,機敏地朝這邊看來。它似乎聽到了什么動靜,但目光所及,卻不見修士的影子。
當然看不見,顧淵已經非常霸總地把他家大美人壓樹上了。
阿荼你學壞了。顧淵嚴肅,你當初被親親的時候還會臉紅,現在已經光明正大地要情|趣道具了。
我沒有,不是要什么道具。郁荼急急解釋,想了想,又放軟了聲音和顧淵請求,別在這里,會被別人看到的。
這條路能有什么人,頂多兩頭沒開靈智的鹿而已。
顧淵牙尖尖壓在下唇上,湊近了一點,剛才那么大膽,現在又怕人看見了?
郁荼張嘴欲言,他只是覺得灰狐貍毛茸茸的耳朵和大尾巴很可愛。倒不是他喜歡狐族,只是莫名就覺得顧淵和這套裝束般配。
這人笑瞇瞇的時候,身后就該有條毛茸茸的大尾巴掃啊掃。
不過他和顧淵比起來本就嘴笨一點,而且郁荼也知道顧淵現在在開玩笑逗他。索性就由著顧淵來。
然后顧淵就看見,他家拐回來一個多月的大美人似乎是經歷了激烈的思想斗爭,默默乖乖地仰起頭看他。
那目光如果能化成言語,大概就是:我說不過你,那你親親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