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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如安心中一停頓,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自己對他的接觸竟不再抗拒,反而近乎本能地接受?
抬頭望望皇祐景辰的側(cè)臉,這一刻,她心里萬般復(fù)雜。眼前這個男人,這個名義上是她丈夫的男人,會陪著她一輩子?可他是自己應(yīng)該托付一生的人嗎?是她值得信任的人嗎?嫁人這種事,是她這輩子包括上輩子,都從未考慮過的問題。
而來到這古代,一切都和現(xiàn)代是不同的、陌生的。她一次也沒有想過,自己應(yīng)該怎樣去過新的人生。前世的她,為了國家而活,為了別人而活,她只知道要怎樣完成任務(wù),要怎樣保住自己的性命??蛇@一世卻不一樣,她有了不同以往的身份,她有了疼她愛她的親人。以前得不到的,現(xiàn)在都有了滿足??墒沁@真的是她要的嗎?一個至高無上的皇后身份,一座華麗的金絲牢籠,一位她至今也不知可否信任的所謂丈夫……?
皇祐景辰注意到她的視線,偏過頭去看看她?!跋胧裁催@么入神?”
“在思考一個問題?!彼鐚嵳f。
皇祐景辰蹲下來與她平視,饒有興趣地盯著她的眸子。“什么問題?說來聽聽?!?
夏如安將視線移到別處道:“有一個女人,到了一個她完全陌生的地方,遇上一個不知是對還是錯的男人。那個男人對她很好,卻不知他是真情還是假意。那這個女人,該怎么辦?”
皇祐景辰聽完后愣了一下,微微皺眉,她這么小的年紀(jì),怎么會問出這樣的問題來的?!斑@問題,你是哪里聽得的?”
“以前有一回和我娘親去廟里上香,聽到一個婦人在問廟里的方丈?;噬峡芍鸢??”
皇祐景辰沉思片刻道:“從客觀上來講,朕覺得這個女人應(yīng)該依賴這個男人。且不論他真情或是假意,總歸能令這個女人有個依靠。而從主觀上來講,說實話……朕倒認(rèn)為,她也應(yīng)該防著點(diǎn)那個男人,哪天等他對她不好了,她再離開便是?!?
夏如安用一種皇祐景辰看不懂的眼神望著他,內(nèi)心開始嘲笑起自己。這是她頭一回這么沒有主見,以至于到了去問別人,而且是一個自己無論如何也捉摸不透的人的地步。
皇祐景辰以為她是沒聽明白,也是,這么小小年紀(jì)哪里會懂得這些。卻忘記,這些年來,眼前的小丫頭是如何一次又一次,把后宮的事處理得井井有條。又是如何一次又一次,在深宮中用堅硬的甲胄護(hù)著自己。
“你現(xiàn)在年紀(jì)還小,有些事想不通就別去想了?!表樖止瘟斯嗡男”亲?,皇祐景辰立起身子,往原來的方向而去。
燈光交輝,酒香四溢。
兩人進(jìn)場時,場中人已到了大半。
晚晴等人早已入座,見他們倆來了,立即揮揮手。“皇兄!小皇嫂!這邊,這邊!”
夏如安無奈地挑了挑眉,算起來……這丫頭也十五六歲了,怎地還這般莽撞,一點(diǎn)公主的樣子也沒有。卻仍是在她旁邊坐下,細(xì)細(xì)打量起周圍的人來。
旁邊是軒王和郯蝶瑛兩人,想起兩年多以前的事情,她不免感覺好笑。這個女人自從嫁到軒王府,和皇祐景軒幾乎是天天都要打起來,甚至還照自己說的逃過府。可又不知怎么回事,皇祐景軒把她抓回來以后,兩人竟還鬧出感情來了?,F(xiàn)在如膠似漆的,居然連孩子都懷上了。
至于旁邊一些其他的王公貴族,除了皇祐景辰幾個直系兄弟外,大部分她是不太熟的。
“小皇嫂,我和你說啊。這秋收大會可有趣了,其他各國也會參加的。明天還有好多活動呢,打獵啊,賽馬啊,比武摔跤啊……”晚晴在一邊滔滔不絕地講起來。
夏如安則是一邊聽著,一邊觀察場中其他國家來的人。視線對上東褚太子幾秒鐘,見他以探索的眼神深邃地望著自己,只淡然地望了一眼,不予理會。他一旁是一名衣著華貴的女子,年紀(jì)與晚晴相當(dāng)。此刻正深深地盯著自己身邊的皇祐景辰,眼中是說不盡的情意綿綿。
在這時,晚晴也注意到她,嘟了嘟嘴,一臉不滿。“她怎么也來了?” 轉(zhuǎn)頭附在夏如安耳邊道:“小皇嫂,她是褚國的靈玉公主,并非東褚皇室之嫡系,但因褚國皇帝膝下無女,所以打小就封了公主。性子既囂張又跋扈,刁蠻霸道,我最不喜歡她了。更重要的是……”晚晴抬頭看看夏如安,語氣拖長了幾分。
夏如安抬了一下眼皮,“最重要的是,她看相你皇兄。”
晚晴眨眨睜楞的眼睛,一臉的驚駭與不解?!澳恪恪趺粗溃繘]錯,沒錯,我記得她從很小的時候起就對皇兄有意了。不過你放心,依我多年來的判斷,皇兄對她啊,應(yīng)無半分意思的?!?
“你看她像狗盯著肉骨頭一樣盯著你皇兄的樣子不就一目了然了……”夏如安隨口說道:“不過你皇兄對她如何同我有什么關(guān)系?!?
晚晴正因她前半句話忍俊不禁,聽見后半句話后又棱睜地盯著她,“你可是我們北曜的皇后娘娘,怎么沒關(guān)系?像皇兄這么優(yōu)秀的男人,可是很搶手的。畢竟你想啊……如果……”
“優(yōu)秀?”夏如安不慌不忙地打斷她那番說辭,隨口道。她不也知怎么的,只要聽到有人夸他,心里就那般不是滋味。
“是啊,優(yōu)秀。我講錯了嗎?這全天下,放眼望去,最優(yōu)秀的,不是要屬皇兄和東褚的……”講到這里,晚晴突然停下,環(huán)顧周圍一圈,臉上浮現(xiàn)出疑惑的表情?!斑祝拷裉鞏|褚的三皇子怎么沒有來?”
夏如安輕抿一口茶,不由得來了幾分興致。“很厲害?”
皇祐景辰的事跡她倒也聽過些許。以前在府里的時候,以及這幾年在宮里,她聽的也不少。傳聞中,他截至五歲時,已經(jīng)熟讀各家兵法、詩書以及政史。七歲時已經(jīng)能輔佐先皇處理公事,十二歲時更是曾帶兵上陣,平定了西南蠻夷。傳得神乎其神的,但也終歸是真事。
想自己前世十二歲時候,也不過是在……東南亞搜集走私毒品的情報罷了。
這么一來,皇祐景辰自小也算是個少年英才,既然這樣,晚晴口中的“三皇子”應(yīng)該也不會差到哪里去了。
晚晴聽她主動問起,立馬開始繪聲繪色地講起來。“那當(dāng)然,那個三皇子,和皇兄一樣,也是文武雙全,玉樹臨風(fēng)……”
夏如安聽著她在一邊說書一樣開始演講,也不打斷,只是繼續(xù)觀察場中那些有身份的。
西琉和往常一樣,還是穿著“奇異”風(fēng)格的服裝。
南郯則放眼望去大部分是女人,典型的陰盛陽衰。
只是中間靠右的一名男子吸引了她的注意力。眉細(xì)如描,鳳眸輕挑,尖削的下巴,白皙的皮膚,鼻梁與顴骨處又帶幾分剛毅。一身月牙間翎灰色長袍,一手執(zhí)骨扇。若用形容女子的詞來形容他,一點(diǎn)都不為過。
“那個人,是她們女皇的……‘妃子’嗎?”找不到合適的詞語,她便這樣問道。
“噗——”晚晴正講得渴時,飲了口茶卻盡數(shù)噴出。以前怎么沒看出來,她居然還有這樣的想象力?!拔业男』噬皣m是女皇當(dāng)政,可并不是只生女而不產(chǎn)男啊,那個是郯國的五皇子,逸飛。”她漫上崇敬的神色,“溫文儒雅,飽讀詩書,而且還精通音律,尤其簫吹得極好的?!?
皇祐景辰偏過頭來,恰恰見夏如安一直盯著郯逸飛看,瞬間臉色鐵青。心中升上一陣不快,她怎么能夠看其他男人而且……看了這么久?他清了清嗓子,低喝一聲,“看夠了沒?”
夏如安聽到他那怒氣沖沖的聲音差點(diǎn)嚇了一跳,轉(zhuǎn)頭看見他那陰沉的臉色更是有些琢磨不透。
晚晴臉上浮起幾分好笑的意味,在夏如安耳邊悄悄道:“小皇嫂,皇兄這好像是吃味兒了……”
皇祐景辰朝她怒目一瞪,“你給朕閉嘴,等會兒再收拾你。”剛剛那些夸他們的話,他可是一句都沒落下。講給別人聽也就算了,還讓他的如安受到如此“熏陶”,他就不該答應(yīng)讓她們倆坐一起!
夏如安無視他,轉(zhuǎn)回頭去,像什么事都沒有發(fā)生一樣,淡淡道:“這是我的自由?!?
皇祐景辰聽見這話火氣更是蹭蹭的往上漲,強(qiáng)行將肚子里一股無名的火氣壓下去,換上一如既往的表情。在場下掃視了一圈,最后捕捉到褚靈玉的身影,心生一計。瞄她一眼,平心靜氣道:“聽說褚國的靈玉公主舞姿婀娜翩躚,不知今日朕是否有幸能見到公主舞上一曲?”
那褚靈玉聽言又是喜又是羞,正欲開口,就被身旁的褚凌遠(yuǎn)攔住道:“我東褚堂堂公主,怎可在大庭廣眾之下輕易獻(xiàn)舞?此令我國顏面何存?!?
褚靈玉不滿地瞪了他一眼,“皇兄……”后又轉(zhuǎn)頭望向皇祐景辰,嬌羞道:“一曲舞罷了,若是皇上想看,靈玉舞與您看便是?!闭f完邊走至舞池中央。
皇祐景辰偷偷觀察著夏如安的表情變化,見她面不改色,心中正添上幾分怒意。片刻后卻又聽得身邊響起一道稚嫩又莊重的童聲:“慢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