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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的意思是……你舍不得真的讓我死？”

“不要轉(zhuǎn)移話題，”說完夏如安撩開車窗上的簾布，露出一張雖然素凈稚嫩卻已經(jīng)顯露了絕代風(fēng)華的臉來，“從樨云山到淞西，從淞西到北曜邊境，接著是整個東褚……直到這里，你冒充經(jīng)商之人跟了我整整三年，到底有什么目的？不要再跟我說什么湊巧和緣分的話，我不想相信。”

沒等楚臨江回答什么，芊素突然停下馬車道：“主子，前面躺著一個人，好像受了重傷。”

夏如安下馬車走到那人身邊，見是個年紀(jì)較她小的女孩子，臉上血跡斑斑，辨不清容貌。身上也是傷痕累累，衣服上盡是塵土。

正轉(zhuǎn)身欲走，身后傳來一道氣若游絲的聲音：“救……救我……求……”于是腳步一頓，立馬讓芊素將她放到馬車?yán)铩?

本來這樣重的傷，幾乎是無法醫(yī)治，她根本不想白費(fèi)力氣去救的。但受了這么重的傷，還有這樣強(qiáng)烈的求生意識，不得不讓她佩服。

她記得前世自己也是這個年紀(jì)的時候，被派去東南亞的黑幫當(dāng)臥底。那是她第一次出任務(wù)，她遭遇了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失敗。盡管被拷打得遍體鱗傷，身中子彈，她還是憑借著強(qiáng)烈的求生意識逃出去活了下來。十二歲，那個時候她只有十二歲。那么小的年紀(jì)，在其他孩子正在上學(xué)，正盡情享受著家人關(guān)懷的時候。

所以一度徘徊在生死之間的她，對這種渴盼活下來的愿望，能夠感同身受。這個孩子，和曾經(jīng)的自己很像。

來到附近的一個小鎮(zhèn)，夏如安為她找了鎮(zhèn)上醫(yī)術(shù)最好的大夫。可只見那大夫搖搖頭，嘆息道：“受如此重傷，能幸存已經(jīng)實屬不易。如今她已危在旦夕，若要救治，莫說老夫，就算那天醫(yī)道人重現(xiàn)江湖也恐怕是無能為力。”

這時一旁的楚臨江冷哼一聲道：“就這等傷勢，也需要天醫(yī)道人醫(yī)治？出去！”語氣中帶著明顯的鄙夷和嘲諷。

“你……”那大夫何曾被人如此羞辱，一時語噎。而恰恰躺在榻上的受重傷的小姑娘咳了兩聲，吐出一口血來。

楚臨江不動聲色地從那大夫的針灸包中抽出幾根細(xì)針，上前熟練地找準(zhǔn)穴位扎下。

夏如安并沒有阻止，她早知這楚臨江不是什么普通人，現(xiàn)在知道他精通醫(yī)術(shù)也不足為奇。

倒是那大夫怔怔地看著他，一臉不可思議。那幾個穴道他怎么敢扎？若無十足把握是會致命的，這也是他不愿意醫(yī)治的原因。直到再次聽到那一聲“出去！”才慌忙離開，連針灸包也沒拿走。

楚臨江也不避諱夏如安，直接當(dāng)著她的面替那小姑娘扎針，接骨，縫合傷口，上藥……動作一氣呵成，甚至似比宮里的太醫(yī)都要熟練。

夏如安和芊素怕打擾到他，便一言不發(fā)，一直靜靜地站在旁邊看著。

約過了五六天，榻上的人才漸漸轉(zhuǎn)醒，只見到床沿邊站著的夏如安，一張口有氣無力地說了句“謝謝你……姐姐……”經(jīng)過梳洗，此刻臉上已沒有了血跡，小臉干凈素白，沒有一絲血色。卻也顯得清麗脫俗，尤其是那一對明眸清澈如水，給蒼白的臉色增添了幾分生氣。

夏如安眉眼一動，自己今年十三歲，尚且開始發(fā)育。按理一般人是看不出她的性別的，而這個小姑娘只消一眼，便已識出她的女兒身。

那小姑娘嗅了嗅屋中氣味，轉(zhuǎn)而把視線放到夏如安身上，眼中帶些驚詫和疑惑，語氣卻仍是十分虛弱地問道：“你是北曜的公主……還是……皇后娘娘？”

夏如安心中猛然一怔，立即提高了警惕看著她。

小姑娘似乎看出了她的緊張，連忙向她解釋：“是你身上的味道。你身上的守宮砂，是北曜皇室特有的香料制成……只有公主、皇后和太后才有。看姐姐的年紀(jì)……絕不可能是太后的。我聽人家說……北曜的皇后娘娘比我不過大了兩歲，至于公主……倒不是很清楚……”

“吱呀——”恰巧此時楚臨江推門而入，見床上的人醒了，臉上也沒有太過驚喜的表情，只淡淡地說了句“醒了”。

夏如安不想繼續(xù)剛才的話題，便隨意地問了她的名字。

“我姓祁蒼，名月……”

倏地，楚臨江抽出腰間的軟劍對準(zhǔn)了床上的人。

“楚臨江，”夏如安看著他的動作冷聲道，“我救下的人，生死由我。”

楚臨江對上她的眼眸，用同樣的語氣說道：“我救活的人，生死由我。”

他就這樣與夏如安對立著，眼中是一如既往的深邃與沉寂。兩人就像戰(zhàn)場上的兩軍將領(lǐng)，相互注視著對方，互不相讓。

良久，持劍之人才緩緩開口：“祁蒼一族，制毒技藝之高超，無門派能及。百余年前全族人退隱南郯的深山之內(nèi)，至今未出。所制之毒，皆專供郯國皇室所用。”繼而他又將視線移到被他用劍指著的人身上，“祁蒼一族，至死都不會踏出祁蒼山半步。你冒充祁蒼人接近我們，有何意圖？”

他的語氣如手中的劍鋒一般冰冷，不參雜絲毫溫度。

祁蒼月聞言波瀾不驚，只有些無力地說道：“不錯，祁蒼祖訓(xùn)第一條，生為祁蒼人，不論男女，不論老少，終生皆不得出祁蒼山，違者誅。”說完她靜靜地凝望著眼前這個男子，“在你看來，我的確不像祁蒼人。”

而后她閉上眼，像是靜悄悄地等待死亡降臨一般平靜，“既然我的命是你救活的，若是你后悔救我，動手便是了。”

夏如安挑挑眉，很好，這樣的性格她很喜歡，這回她是好人當(dāng)定了。

楚臨江將劍緩緩收回。并不是因為她說的話，而是剛才那一刻，他竟在她身上看到了夏如安的影子。那種倔強(qiáng)、無畏，甚至是一絲莫名的凄冷，都如出一轍。不同的是，這是真正屬于孩子的一種倔強(qiáng)與無畏。可在夏如安身上……

他側(cè)頭睨了她一眼，她身上似乎有一種本不該屬于孩子的英勇睿智、殺伐果斷的氣息，那種清冷和淡漠仿佛是超越了時間和年紀(jì)的。就好似一個常年穿梭在沙漠與叢林的旅人，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么旅行，自己行走了多久，該把哪里當(dāng)作□□和終點(diǎn)。是那般地孤寂，那般與人世保持著距離，好似不愿意去相信任何人。說得更確切一點(diǎn)……是已經(jīng)沒有辦法再去相信任何一個人。

這讓他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去猜，到底在她身上是不是發(fā)生過什么，才使她變成這樣。并非說她的心是死的，只是太冷太冰，怎么都捂不熱。

六年前她七歲，是這樣；三年前她十歲，是這樣；現(xiàn)在她十三歲，還是這樣。

☆、祁蒼

“你若不想說，不說也罷。”夏如安見她沉默，想是遭遇了什么，也不再問。

“不是我不想說，是有人拿著劍要?dú)⑽摇！逼钌n月睜開眼，別過小臉嘟囔著說。一副鬧脾氣的樣子，小孩子的本性暴露無遺。

夏如安瞥了一旁的罪魁禍?zhǔn)滓谎郏届o地說道：“這個哥哥其實可憐得很，娘子跟著別人跑了，因此得了狂躁癥，動不動就這般，你不必理會他。”

楚臨江聽得惱火，卻未加辯駁，只隨意挑了挑眉。她倒是能編，娘子跟著別人跑了？狂躁癥？

祁蒼月抿唇笑笑，而后抬起頭，眼睫低垂，“祁蒼人終生不得出山，但有一類人除外，即使不想走也無法留下，那就是叛亂之人。”她說的不卑不亢，無悲亦無喜。

“是遭人誣陷？”夏如安語氣中七分肯定，三分猜疑，畢竟沒有人哪一個人會這樣理直氣壯、輕描淡寫地說自己是叛亂之人，何況是這般大的小孩子。

“你信我！你相信我？”祁蒼月將眼睛睜得大大地望著她，見她點(diǎn)頭，瞬間紅了眼眶，低下頭小聲地說道：“這段時間以來，你是除了四叔以外唯一一個相信我的人……”

大約是哭了，她側(cè)過身去，背對著他們：“我自小父母雙亡，是爺爺一手將我?guī)Т螅瑺敔斒俏覀兤钌n族的族長，一月前他離開了人世……”說到這她哽咽了一下：“而族里的長老為了爭奪族長之位竟誣陷我害死爺爺……”至此，這個十一歲大的女孩子終于再抑制不住滿心的委屈和倦怠，抖動著肩膀啜泣起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