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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處兵馬涌動,密信不絕,一切事情都在秘密而有序地進行著。
大約只半個時辰,已經有一支軍隊悄無聲息地包圍了皇城,如同一層密不透風的蟲蟻。
而這異象的始作俑者,此刻正在朝堂之上滔滔不絕地彈劾左相一家,甚至已將矛頭轉向皇后。
“皇后一家欺君罔上之名已無需質疑,皇上難道還要包庇偏護嗎?”薛昌元激動地言說,“何況當年先皇于危急之時立下遺詔,當時眾所周知先皇已口不能言,手不能書,遺詔一事究竟是……”
“放肆!薛昌元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在朝堂之上大放厥詞,信口雌黃!”皇祐景辰一臉慍色,盯著他的眼眸中掠過閃電,給人無形的壓迫感,“先皇一事......你別以為死了魏禮言那狗太監朕就什么都查不到了。”
薛昌元表面上雖面不改色,心中暗暗一驚,臉上肌肉輕微的顫動亦沒有逃過龍椅上的人的眼。
而旁邊他的同黨見勢立馬聲援:“皇上,臣以為右相所言有理!畢竟當時皇后娘娘年紀尚幼,封后一事著實不合情理。”
“皇上,老臣三朝為官,對天家可謂是忠心不二。”薛昌元話鋒一轉,“夏丞相窩藏弒君之賊,其動亂朝綱之心不言自明......”
“住口!”一聲厲喝從正門處傳來,打斷了如打了雞血一般滔滔不絕的右相。
眾人轉身望去,見到來人時皆唏噓不已。只見多年未曾現身的皇后出現在大殿中,且見她身纖細,肌勝雪,眉似柳葉發如綢,眸若星辰檀口紅。八年不見,歲月已毫不吝嗇地為她雕琢出傾城之姿。又見她頂金鳳冠,身著朱紅色繡金邊云紋曳地華服,從前襟至后背用金線繡了一對盤旋高飛的鳳凰,栩栩如生。
變的是身形和容顏,不變的是舉手投足間的氣質,自進殿后仿佛渾然天成的威儀足以震懾在場的人。
“右相趁本宮的父親蒙冤之時,在高堂之上搬弄是非,混淆視聽,究竟意欲何為?”夏如安擲地有聲地說道,“若說我父親動亂朝綱,那派兵包圍皇城、陷害忠良之人,他的不臣之心想必在場的人都心知肚明了!”
此言一出,現場嘩然。
“沒錯,皇城的兵馬是老臣的,但那是為了防止夏丞相一家鋌而走險,以下犯上。”薛昌元急于辯解,“至于皇后娘娘所說的‘陷害忠良’,老臣可不敢當這罪名。夏丞相與前朝貴妃暗通款曲、偷天換日的欺君之舉已是眾人皆知,何來‘陷害’,又何謂‘忠良’!”
夏如安冷哼一聲,疾言厲色道:“你不敢當?事到如今,還有什么事是你薛丞相不敢的!本宮這就讓你們見一個人,以證家父家母的清白!”
話音一落,一名衣著華貴的年輕婦女步入大殿。有眼尖的為官多年的大臣立即認出,這是當年下嫁給一個守城的平新公主,先皇的幺妹。
她環視四周一圈,緩緩開口:“我可以證明,誥命夫人并非當年的千冉貴妃。兩人我都熟識,只是眉眼有幾分相似,若只匆匆一眼,的確有些像是同一個人。”
“那敢問公主,畫像和老宮女的證詞又要做何解釋?”薛昌元怒目而視,仿佛沒有想到她會違背約定,在緊要關頭橫插一腳。
“老宮女或許是年紀大,記性差,又老眼昏花了,至于畫像......我記得清清楚楚,千冉貴妃自進宮后,沒有畫過一張畫像。更何況......當年我親眼看見千貴妃被處決,難不成......人死還能復生不成?”
“還不快放開本宮!快放開!”正當辯論有愈演愈烈之勢時,一隊士兵押著一名衣著華貴靚麗的婦人進殿,模樣大約四五十歲。眾人一瞧,這不正是右相之女,太貴妃薛昳珍。
“怎么?”龍椅上的男人氣定神閑地看著他們,“事到如今,你們還不愿意承認自己在干些什么勾當嗎?既然做都敢做了,還有什么不好承認的。”
薛昌元知道事情敗露,索性孤注一擲,嘴上卻仍舊一副義正辭嚴的模樣:“老臣在朝為官長達三十年之久,對北曜一直是盡心竭誠,鞠躬盡瘁,臣的赤膽忠心天地可鑒!可皇上身為君主,卻公然包庇外戚,不辨忠奸,何以取信于天下?!天下當以揚名立信者居之!”
“哦?”皇祐景辰淺笑,臉上毫無慍色,“若不是知曉丞相的為人,聽丞相這一番言辭倒真像是一位忠心盡職的大忠臣……”而后他收起笑容,目光如炬地盯著薛昌元那張氣得胡須顫動的老臉,接下去說道,“那么,丞相以為,何人可以擔此大任呢?”
薛昌元忽略他深沉得如黑夜一般懾人的眸光和那令人不寒而栗的語調,理直氣壯地揚袖說道:“以臣看來,三王爺謀略過人,功高名正,且深得民心,才是得主天下者!”
話語一落,右相一黨皆隨聲應和,同時也異議蜂起,高談不息。一時間,朝堂之上亂成一團。
正在這時,帶兵闖入的皇祐景軒打破了這一片嘈雜。
不及眾人反應,薛昳珍已喜形于色,“軒兒,你來得正是時候!”話才剛落,便被落到脖頸上的利劍止住。她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前的人,面露懼色,話音不住顫抖,“你……你這是做什么?!軒兒?我是你母妃啊……”
“閉嘴!你不配叫我的名字!”皇祐景軒怒喝一聲,“你若是我母妃,那二十多年前被你害死的謝昭容又該是什么身份?”見到劍下的人聞言后面如死灰,他又憤恨地將劍深入她皮膚些許道,“你以為當年我只是一個襁褓嬰孩,長大后便會什么都不知道嗎!”
薛昌元聽得賊眼瞇起,用手顫顫地指著他,“沒想到你竟能隱忍至此,那這兩年的兄弟反目也是……”講到這里他氣急攻心,怒目而視。
仿若局外人一般淡然地看著這一切的皇祐景辰在這時朝著薛昌元開口:“丞相毋須再費口舌拖延時間,朕不妨告訴你,宣老將軍早已帶兵駐扎在天明城外的百虎山了。”
“順便通知你……”見到薛昌元難看的臉色,他繼續打擊道“你在西營的人不會來了!你看看這是什么!”語罷,他從旁人手中接過一個黑色包裹丟到他腳下,里面竟滾出一顆血淋淋的人頭!
薛昳珍當場被嚇得花容失色,薛昌元則愣了好半響,終于仰天而笑。驀地,他從身邊最近的一個士兵手中抽出一把劍架到自己脖子上。
“沒想到啊沒想到,我薛昌元一世謀劃,半生成空,一著棋錯,滿盤皆輸!哈哈哈哈哈……”
夏如安此時沒有理會他,而是正直勾勾地看著龍椅上的人。幾年不見,他比自己的記憶中更有城府、也更有手段了。總覺得這幾年自己不在的時候,錯過了他太多故事。這樣想著,她沒有注意到那本該用劍自刎的人竟將利劍向高座上擲去。
她臉色一凜,已來不及阻止,只能以最快的速度沖上前,徒手硬生生接下劍刃。頃刻之間,鮮血直流,讓座上的人倏地變了臉色。
夏如安呆呆地望著自己淌血的手掌,連自己是怎么被皇祐景辰帶出大殿的也絲毫沒有注意到,一路上都只是若有所思地呆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手。
為什么會這樣?
剛剛那種仿佛要窒息般的緊張和擔心,是從來都沒有過的。剛剛那種沒有經過任何思考而做出的舉動,也是從來都沒有過的。甚至,剛剛她在想,若抓不住那劍,哪怕用自己的身子替他擋住,也絕不能讓他受到半點傷害。
她那時險些被自己那一閃而過的念頭嚇了一跳,自己是個把生命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可現在竟會不顧性命地去救一個人……
她又看了看被溫暖的大手包裹的自己的另一只手,緩緩抬起頭,面前的背影落入眼里,一如既往地高大。
不知是什么激起心中一陣波瀾,讓她的嘴角展開一個淺淺的笑容。原來……是這樣。
情至深處,不言而明。
回到玄陽殿,皇祐景辰小心翼翼地一邊為她吹氣一邊上藥包扎。
“疼嗎?”
“疼。”夏如安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生怕錯過他臉上任何一個心疼自己的細微表情。原來,被人當成珍寶一樣捧在手心里疼愛呵護,是這樣幸福的事。
皇祐景辰聞言本是心疼不已,隨后臉色一沉,“知道會疼你還……”話未盡,他愣愣地看著突然吻上自己堵住自己接下來想說的話的人兒,直至唇上的溫暖消散。
皇祐景辰意猶未盡地看著她,眼眸中柔情無限,似能滴得出水來,微微上翹的嘴角顯露了他此時的大好心情。
“忘記三年前我和你說過什么了?這種事哪有女子主動的?”說完,他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又俯首深深地回吻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