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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八月中下旬,前幾年遠嫁西琉和親的褚國公主褚靈玉,卻在西琉皇宮內莫名其妙地暴斃。此消息一出,各國之間的關系立馬變得更加微妙。
消息出來的時候,皇祐景辰正在攻打郯國西部的一個城,而夏如安卻在西琉邊境,準確說是與郯國相鄰的西琉邊境,扮演著轉世菩薩的角色。
西琉國與其余各國氣候地理環境的差異,造就了飲食習慣的差異。七八月本是西琉豐收的大好時節,可今年夏天炎熱干燥異常,西琉大部分地區多多少少都受到旱災影響。
而夏如安現在所在的木勒城,是西琉邊境最炎熱干燥、也是今年受旱災最嚴重的城市。不久前她與皇祐景辰商量,從北曜西部抽調了一些糧食過來,救濟木勒百姓。
這一舉動不僅造福了木勒城的百姓,也福澤鄰城塔罟城的百姓,以至于在短短半個多月的時間里,轉世女菩薩的名號已經傳遍了西琉東部地區。
□□時代的戰爭,或許科技能夠決定一切。但在這冷兵器時代,戰爭的勝負決定性因素,不外乎天時地利人和。
人不和,則事不成。他們之前之所以進軍郯國能夠如此順利,不過是因為郯國女皇的□□導致民不聊生,頻頻發生的內亂和暴動更是為他們提供了契機。既是巧合,也是大勢所趨。
但不是每一次,都能有這樣的巧合和契機。所以有的時候,就需要人為的去制造一些是非。
比如這幾天在西琉東部地區深得民心的夏如安,突然讓都城來的士兵捉了去,此事在西琉百姓中引起了不小的騷動。
在北曜軍中引起的騷動,自然也是不可避免的。
而西琉那些受過夏如安恩惠的民眾,本就對西琉國王心懷不滿,這樣一來,更是對西琉王室恨之入骨。
而后幾天,陸續有人從水井里打撈上來拓了字的木符,有種田的農夫在地里挖到刻了字的龜甲,有砍柴的樵夫在山林中發現雕了字的巨石,也有打獵的獵人從獵來的野獸腹中發現寫了字的布帛,更有人說,見到某處成千上萬的螞蟻組成了幾個大字……這些事不是一樁兩樁,而是每天都在接連不斷地發生。
而他們口耳相傳的,在異象中見到的字,都是四個字——禍降西琉。
一時之間,謠言四起。
有人說,是因為西琉國王捉了那轉世女菩薩,恩將仇報,老天要降下禍端。也有人說,是西琉國王無視今年的旱災,不顧民眾死活,觸怒了上蒼……
而事情的真相,夏如安卻清楚得很。因為木符上的字是她找人拓的,龜甲是她找人埋的,巨石上的字也是她讓人雕的……
“你瞧瞧你做的好事!”西琉皇帝指著地上跪著的一個男人怒喝道,“朕怎么生出你這種東西!叫你好好治理木勒和塔罟邊城,你倒好!給我捅了這么大個簍子!”
“父王,不過是些賤民……”不及他抬頭將話說盡,又被皇帝一巴掌扇得頭昏眼花。
“賤民?現在可都成了暴民啦!”西琉皇帝氣得大吼,嘴邊兒上的胡須也跟著一顫一顫的。正當氣得暈頭轉向,轉過身去時,一聲急報自宮門外遠遠傳來,很快便到自個兒跟前。
“何事這么驚慌?”
“報——報告大王!”那報信的小兵氣喘連連,連句完整話也說不出來。忽地被達慕訐頌一把抓住領子,聽得他在上方急問,“快說,怎地?東邊的暴民鬧出大動靜啦?!”
“不……不止是暴民起義,褚國……褚國的三十萬大軍倒戈相向,說要為靈玉公主……討個說法,是……褚國國主的意思。”
達慕訐頌心中一驚,又是氣憤又是害怕。一時之間,大殿上鴉雀無聲。
“褚凌江出兵了?”夏如安此刻正在獄中,聽潛伏進來的宣今報告消息,“皇上呢?”
“皇上正從郯國趕來,已經安排兵馬到東邊,時機一到便拿下木勒、塔罟兩城。”
“木勒?塔罟?”夏如安抓著一把蜜餞,往嘴里擲了一粒,不以為意地笑了笑說道:“它們已經是我的了。”
“屬下這幾日就配合皇上將消息放出去,擾亂民心。”
夏如安點頭表示同意,隨即叫住轉身要離開的宣今,“跟芊素說一聲,蜜果子太甜了,買得再酸一些。”
而后幾日,西琉果然風聲四起,說那被王室抓走的轉世活菩薩乃是北曜的當朝皇后。伴隨著北曜軍隊從郯國起兵,一路攻打至塔罟等城,輿論更盛。而輿論背后深藏的政治斗爭,市井百姓又有幾人會去深究。于是一時之間,矛頭全對準了西琉王族。
加之西琉西北部旱災橫行,朝廷備戰之余無暇顧及,不僅令民眾怨聲載道,更給了北曜一個突破口,長驅直入。
不止如此,北曜軍隊行軍打仗之時,親民愛人,從不做違紀之事,一路贏得幾地百姓的擁護。
自此,從木勒到塔罟,再到尤化,最后至都城鄯京,仿佛時刻有人煽風點火一般,西琉民眾對北曜的罵聲漸弱,反倒紛紛有人說起本國的不是。
而西琉的當權者,眼見情況有愈演愈烈之勢,那些四下里宣揚大膽言論的人,抓了一撥又一撥,殺了一批又一批,孰知效果與預料的背道而馳,對其不利的輿論不減反增。
而身在牢中的夏如安,早在西琉與北曜一開戰時,還未來得及被當做人質要挾,已經在一個夜闌人靜的深夜里被皇祐景辰偷偷救出。
“那些四處傳播對西琉不利的言論的人,都是你的人是不是?”軍營中,皇祐景辰一面翻看各地的戰報,一面對身旁的夏如安問道。
夏如安正捧著一本書坐在他身旁,手邊還啃了一堆棗核,聞言嘴里含了一顆棗子輕輕笑道:“我只知宣今和他手底下的人有一手殺人追蹤的好本事,哪知他們搬弄是非也這么有一套。”
皇祐景辰騰出一只手刮了刮她的鼻子:“雖說戰事比預期的更順利,卻累得你受了幾日牢獄之災,若你有個萬一……”他靜靜地瞧著她,沒再說下去。
他們預先擬定的計劃本不是這樣,那日忽聞她被西琉的兵馬抓走,他險些急得癲狂。后來冷靜一想,她哪是那么容易束手就擒的人,便猜想是她的計策,只是怕自己擔心惦記,才事先沒同他商量。后來她的人帶話給自己,印證了他的猜測,也讓他能更順利地配合她。
縱是如此,他仍是憂心不已,擔心她在牢中會挨餓受凍,遭人欺凌,又怕西琉拿她當作人質,所以才提早許多天親自去將她帶回來。見到她才發現,自己的擔心根本是多余的。別說挨餓受凍,她反倒臉色紅潤,整個人都豐腴了一些,彼時正自在閑適地嗑著瓜子,令他哭笑不得。
夏如安整個人靠在他身上,嘴角含笑:“不會有萬一的,有你在,就更不會有了。”
皇祐景辰聞言心神一動,聞著她周身的棗香味,摟住她吻得繾綣纏綿……
待到兩人重新做起各自的事情時,原本靜靜看書的夏如安似讀到什么要緊東西,激動得自皇祐景辰懷中直坐起來。
“怎么了?”他鮮少見到她有如此情緒激動的時候。
“這首詩……”她指著書上一處道,“這首詩是誰寫的?”
皇祐景辰拿過書冊瞧了瞧,沉吟片刻道:“這是楚瑤皇后的親筆手跡,怎會在此處?”
夏如安忙又翻過幾頁,找了幾首詩詞,“這首,這首,還有這兩首,是不是同出自她手?”待得確認后忙不迭問道,“那她人呢?現在在哪?”
皇祐景辰略一思索,“在常陵幾百年了,你也曾前往祭拜過的。”
“她……”夏如安如同遭受什么晴天霹靂,頓時語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