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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感情太過于純粹,好像是一把熾熱的火,一點點地融化冰川,化作繞指柔。
正是因為這赤忱而無悔的感情,才讓沈霽筠生出了悔意。
既然都生出了懊悔之意,不如先順從本心,與謝小晚一起回到凡間再做一世的凡人愛侶。
無情道,自然是先懂情,再無情。
凡人一世不過百年,他就將這百年時間用來彌補,又有何不可?
也許是沈霽筠的心境變得平緩,連帶著凌冽的風霜也停歇了下來。云竹峰上空的云霧散開,露出了清澈湛藍的蒼穹。
沈霽筠輕輕舒出了一口氣,仿佛是舍棄了某些負擔,緩步走了回去。看起來背影輕松,好似周身少了什么枷鎖。
沈霽筠步入了仙宮中,穿過層層疊疊的幔帳,可以看見床榻上拱起一個小小的鼓包,不自覺地顯露出了一抹笑意。
可能是因為他的臉上太久沒有出現別的表情了,唇角的弧度略微有些生硬。
小晚
沈霽筠將這兩個字細細地揉碎在唇齒間,不禁加快了腳步,想要快些見到謝小晚。
他來到床榻前,低頭看去。
謝小晚仍在睡夢中,半邊臉頰壓在枕頭上,映出了一道紅痕。也不知道他夢到了什么,眉頭緊緊鎖起,并不安穩。
沈霽筠伸出手,想要將那眉心的褶皺撫平,可還未碰到,就聽見謝小晚呢喃了一聲,茫然地睜開了眼睛。
夫君醒來以后,謝小晚的第一反應就是朝著四周望去。
沈霽筠低聲道:我在。
大概是剛睡醒,謝小晚的眼尾微微翻紅,眼瞳猶如被水洗過一般。他半跪在床榻上,怔怔地望著聲音傳來的地方。
沈霽筠遲疑著伸出了手,輕輕地按在了少年的頭頂,順著發絲的弧度,慢慢地撫摸了下去。
謝小晚方才有了反應,聲音中帶了一些哭腔:夫君我還以為剛才發生的都是夢,你又不見了。他仰起頭,小心翼翼地問,夫君,你還會走嗎?
沈霽筠的手掌落在了謝小晚的后背,輕輕拍了拍,許下了承諾:不會了。
聽到了這番肯定的回答,謝小晚的身體方才慢慢地放松了下來,破涕為笑:真好。
沈霽筠不解:什么真好?
謝小晚輕聲道:你不是夢,真好。
沈霽筠的動作一頓,將少年孱弱的身體抱入了懷中。
謝小晚縮在了沈霽筠的懷中,時不時地看向他,臉上笑意盈盈,怎么也止不住。
仙宮中靜悄悄的,好似時間就停駐在了這一刻。
謝小晚突然出聲:夫君。
沈霽筠以為他有什么事要問,垂眸看去:怎么?
沒想到謝小晚什么都沒問,只是重復道:夫君夫君。
沈霽筠明白了過來,低低嗯了一聲。
謝小晚的聲音清脆,就算一直在碎碎念也不會令人厭煩。一聲又一聲的夫君,像是要將這段日子缺失的補回來。
而沈霽筠更是不厭其煩,不管喚了多少次,都一一應下。
也不知過了多久,謝小晚方才停了下來,他舔了舔干澀的唇瓣,低聲說:夫君,我們什么時候能回家去?
沈霽筠問:不喜歡這里嗎?
謝小晚攥著衣袖,小聲地說:這里是很好,但是沒什么人氣,還有我想家了。
說起這個,沈霽筠的眼前就閃過一幕幕的畫面。
那一處小院地處偏僻,買來的時候只是一個空殼,里面的所有東西都是是他與謝小晚一起一點點慢慢收拾起來的。
后院的籬笆,書房里的書柜,還有正院門口的桃樹所有發生在小院里的一切,都歷歷在目。
謝小晚歪著頭,問:你不想家嗎?
沈霽筠沉默片刻,說出了一個字:想。
謝小晚:那就是了嘛,我們快點回去,那個詞怎么說來著歸、歸
沈霽筠接上:歸心似箭。
謝小晚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笑:是啦,歸心似箭。
沈霽筠又何嘗不是?
自從他想通了以后,便想帶著謝小晚回凡人界,可瑣事纏身,不得不處理完再走。更何況,謝小晚如今的身體需用靈丹妙藥蘊養,也只能等好了才能回去。
沈霽筠緩聲解釋:等你的身體治好了再走。
謝小晚一聽,當即迫不及待,拉起了沈霽筠的手,脆生生地說:那就快去治,治好了我們回家去!
沈霽筠看著他。
總是這樣。
謝小晚年輕氣盛,風風火火的,想做什么就要去做,從來不顧前路如何艱難,撞得頭破血流也不會回頭。
沈霽筠放下了心頭的雜念,點頭:好。
與此同時。
另一處金碧輝煌的大殿中,一個身穿白色長袍的中年人聽完了姜黎安的稟報,臉色一變,一掌拍在了小桌上:胡鬧!他頓了頓,又道,簡直就是胡鬧!
姜黎安一改在旁人面前的囂張,低垂下了頭,口中辯解道:宗主,師兄此舉或許是另有深意
他面上是為云竹君說話,實際上卻是在火上澆油。
果然,聽到這話,望山宗宗主臉上的怒火更甚:什么別有深意,都什么時候了,還如此胡鬧,如此肆意妄為!
姜黎安急急道:宗主莫要著急。師兄說了,待那凡人壽終正寢,他就會回來,說不定還能趕上各大宗門之間的千年之約呢。
望山宗主冷哼一聲:他一個修無情道的,對那凡人如此百依百順,莫不是說著,他皺起了眉頭,話鋒一轉,你確定那只是一個凡人?
姜黎安一怔。
他當然確定謝小晚只是一個凡人,可話到嘴邊,卻徒然一變:我也有心去探究一二,可是師兄護得太緊了,沒有機會。
望山宗主眉間的褶皺越發地深:有這番心機,必定不是凡人,說不定是邪魔外道偽裝的,為得就是破云竹君的道心,損我宗門戰力。
千年之約,是各大宗門之間定下的約定。
修真界靈氣逐年凋零,已經鮮少有人飛升了,為了減少宗門之間的斗爭,不管是正道還是邪魔外道都簽署了這一個合約。
每過千年,各個宗門便會派出弟子進行比斗,排名最前的宗門可以優先分配靈脈靈山,其余宗門如此遞減。等到了倒數幾名,怕是只有窮山惡水了。
而云竹君是望山宗的第一戰力,若是他一走了之,望山宗的實力估計會一落千丈。
也難怪望山宗主會產生這樣的猜想。
姜黎安倒吸了一口冷氣,做出了一副驚訝的樣子:怎會如此!我竟然沒想到這一關節,宗主,這如何是好?
望山宗主瞥了一眼過去。
不得不說,姜黎安的演技有些浮夸,但他假裝沒看出來,繼續憂心重重地說:若真是如此,更不能讓云竹君離開了。
怎么樣才能不讓云竹君離開?
自然是解決了那個罪魁禍首。
姜黎安自然想到了這一點,但他沒有直言,而是問望山宗主:宗主,那該如何是好?
望山宗主深深地看了一眼。
姜黎安似有所悟,猶豫著說:可師兄那里
那一聲威脅還歷歷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