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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中的二公子裴時勛常年臥床不起,算命的說唯有紅色等艷服才能壓住二公子身上的邪祟,萬氏一聽,便命人將裴時勛院里的東西從上到下都換成了艷色。
因每年都換新的,便多出了不少存貨,這不,萬氏便挑了幾件給了裴時臣,顏色多為深紅。
選這個顏色也是有原因的,邱家是書香世家,但邱老太君的嫡幼子年輕時喜好舞刀弄槍,三十歲那年,終于忍不住了,瞞著邱老太君隱姓埋名去了邊疆作戰。
一去就是三年,邱老太君知道幼子上陣殺敵后,急白了頭發,無奈幼子性子固執,非要在戰場上有所作為,后來作為有了,但命也丟了。
幼子升任為軍營領兵前鋒將軍的當晚,一眾將士喝的醉醺醺,后半夜不巧敵軍突襲,幼子身穿將軍盔甲,一身猩紅披肩迎風獵獵作響,廝殺一整夜后,敵軍被打得落花流水的同時,幼子因失血過多而亡。
邊疆離京城遙遠,時值炎炎夏日,尸體根本就不可能保存完好運回京城,最后,一眾將軍扶棺回京,落到邱老太君手里只剩下一捧骨灰并一件染血的猩紅披肩。
從那以后,邱家再也無人敢穿紅色衣裳。
裴和倒好,不僅僅穿了,還在壽宴上讓邱老太君看到了,紅艷艷的衣裳引的邱老太君當場痛哭流涕,險些哭暈。
在賓客的勸慰下,邱老太君這才緩過氣來,拭干老淚做的頭一件事就是喊家奴將裴和轟出邱家。
裴和在若干冷眼中被扔出邱家時,這才意識到被他視為懦夫的堂兄給他上了一課。
聽完丫鬟委婉的匯報后,萬氏腿一軟,好在有丫鬟攙扶著才沒有出洋相。
“勛兒的衣裳不是送給了小賤人的兒子嗎?怎么跑到和兒身上去了?”萬氏氣得胸脯直顫,一字一句的咬牙切齒道。
“聽說是世子爺送給和少爺的,和少爺還一度抱怨夫人您不待見他。”丫鬟偷偷的將打聽來的話說給萬氏聽。
萬氏聽得糊涂,鐵青著臉,不悅的挑眉:“我好吃好喝的供著他,花銀子送他去書院讀書,哪里不待見他了?”
丫鬟支吾道:“和少爺院里的黃石說和少爺不滿夫人只給世子爺準備赴宴的衣裳……”
“!!”
萬氏頃刻啞口無言,在屋里來來回回渡步半天后,還是忍不住揪醒尚在病中的裴國公泄憤。
休養中的裴國公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后,慘白無人氣的瘦臉生生漲出了紅暈,只見裴國公拼命錘床,操著沙啞的聲音沖萬氏發火。
“你個毒婦!邱老太君的壽宴你竟也敢亂來!”
萬氏不甘示弱的怒吼:“你怪我?你不也想讓小賤人的種從世子的位子上下來嗎?我好心辦事,你竟敢怪我?!”
病容枯縞的裴國公被萬氏吼得胸口發疼,捂著嘴猛咳了數聲后,方掙扎抬頭狠狠剜了萬氏一眼:“臣兒是我的兒子,你張嘴就是賤人的種,我看你這女人分明就不把我放在眼里!”
聊起這個,萬氏肚子里的話說上三天三夜都說不完。
“你的種?”萬氏細長的黛眉猛得拔高,聲線上揚,語出譏諷,“裴弘晉,就憑你這破爛身子,能讓賤人一次就懷上?”
這種關乎到男人尊嚴的事,裴國公作為男人,決不允許萬氏踩踏。
“你瞎說什么呢!”裴國公耷拉下眼皮,冷著臉道,“臣兒是我的兒,我說他是,他就是!”
柔娘跟他之后,再也沒有接過其他的恩客,肚子里的孩子當然是他的種。
裴國公這個人有很多缺點,唯獨子嗣上,還算有點良心,雖辜負了柔娘,但裴時臣這個兒子他還是認的。
只不過,認歸認,在裴時臣低賤的出身上,裴國公和萬氏一樣,都嫌棄的很,一度認為皇上冊封裴時臣接任國公府是在笑話裴家。
堂堂公府之門,竟衰敗到讓一個妓生子上位,可不就是笑話。
所以萬氏提出過繼裴和時,裴國公想都不想就點了頭。
只不過光裴國公點頭無用,這世子之位還得讓圣人認可才行。
冒然請皇上下旨更改繼承人當然不妥,萬氏又出了主意,只待裴和今年八月鄉試中拔得頭籌,來年再中了狀元,聲名大噪之后,裴家便有了說辭,到那時再跟皇上提重新擬認世子,皇上些許會同意。
萬氏算盤打得好,可惜,邱家壽宴鬧出的糟心事一下讓皇上記住了裴和。
能把邱老太君這個至親姑姑惹哭的人,皇上那會有好印象?
這不,萬氏跟裴國公正互相逼逼時,宮里來了圣旨。
吊嗓子的太監沒給裴家人好臉色,尖細的聲音刮得萬氏和出來接旨的裴和腦袋嗡嗡大叫。
“禹州學子裴和輕薄無行,不顧羞恥擅闖邱府,使得大長公主在壽宴當中險些喪命西去,皇上孝賢在天,故下發口諭,著裴家即可遣送裴和回禹州,不得有誤!”
萬氏用盡了全身的勁力才敢去看太監,哆嗦的問:“大監,這事怎么傳到皇上耳里了?”
來傳圣旨的太監冷笑:“瞧國公夫人這話說的,皇上坐鎮龍椅,這京城里的大小事,有什么能瞞得住他老人家?”
萬氏聞言,眼底的驚慌藏都藏不住。
壽宴才結束,皇上訓斥的圣旨就到了,可見皇上多么尊崇邱老太君這位大長公主。
裴和得罪了邱家,萬氏本就膽戰心驚,如今在皇上那里還留了糟心印象,心想裴和這個侄子算是廢了。
大監將圣旨交到早已嚇傻的裴和手上后,正欲離去時,忽然又道:“府中的世子爺可在?”
跪下地上目光癡楞的裴和聽到世子爺三個字,腦袋一陣清醒,心里既委屈又恨,倉促起身叫囂道:“大監,小人去邱府穿的衣裳是堂兄送給我的,是他,是他陷害于我!”
萬氏嘴唇抖了抖,不帶腦子般附和道:“是這樣沒錯,和兒一向躬行節儉,那種奢靡衣物只有臣兒這個世子才有,還望大監行行好,在皇上跟前替和兒美言幾句。”
裴和趕緊跪倒,又是磕頭又是求饒,一副好人的模樣,痛哭流涕的表述那些衣物是裴時臣所贈,至于在邱家沖撞邱老太君的事,定是裴時臣故意引導他而為之。
宣旨的太監是皇上跟前的人,單萬氏一張嘴,太監就將事情的情因后果猜的清清楚楚。
這萬氏身為嫡母,不幫著自己的孩子說話,偏要向著外來的侄子,要說這里面沒有故事,大監死活不信。
見一男一女明里暗里指責裴時臣有罪,大監聽得面有慍色,抬了抬佛塵正想點撥萬氏這個國公夫人幾句時,只見拐角處走出一俊美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