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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剛簡單敲定了關于樂樂的事,那邊高警官剛剛從隔壁樓出來,在不遠處叫了林見秋一聲。
大約是發現了什么新的線索。
林見秋只來得及跟李澄心打聲招呼,毫不猶豫地轉頭就朝高警官走了過去。
助手端著兩杯水走過來,卻只看到李澄心一人。
咦,林見秋呢?他左右張望了一圈,沒看到人影,我這水才倒過來
你自己喝吧,他跟高警官一起去查線索了。李澄心答道。
啊?助手茫然地眨了下眼睛,他剛剛撞得那一下聽著都肉痛,不去醫院檢查一下嗎?怎么還亂跑?
他說他習慣了。李澄心回憶了一下林見秋的狀態,看起來還活蹦亂跳的。
這樣啊。助手撇了撇嘴,沒想到他對兇殺案還挺上心的,不會真想往這方面發展吧?我聽說他跟這個案子其實根本沒有關系之前我還以為他是想炒作洗白呢,是我誤會他了
沒有關系?什么意思?李澄心揚了揚眉。
我也只是聽來的啊。助手壓低了聲音,好像是說警察在受害人家發現了城西那個商場的袋子,就去調了監控,結果正好看到了林見秋也路過了那個商場
但是監控里沒有拍到沖突的畫面,警方也認為兇手不太可能跨越那么遠的距離來追殺受害人,本來連話都不用問林見秋的。
不過好像有人說林見秋記性好,說不定記得什么線索,就用這個理由申請讓他協助調查了
聽起來就是個很敷衍的借口。
做證人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倒更像是聘請了一位偵探作為場外援助。
雖然不知道他手上有什么線索,不過他心理素質還真好。助手抓了抓頭發,順口感慨了一句,也不知道之前怎么淪落到那種下場的。
說起來他還覺得不好意思。
想他還比林見秋大幾歲,也跟著前輩見過不少大場面了,然而同樣是直面兇殺案現場,他這個年長的被嚇得直接吐出來,本以為是想作秀的人卻冷靜到不可思議。不害怕不說,還那么積極地去查找線索。
人總是對危險的事物報以本能的恐懼。
在還無法鎖定兇手身份的情況下,誰也不能保證兇手會不會是什么窮兇極惡之徒。
最壞的情況之下,追查者的小命都會有危險。
往年因公殉職或者被兇手及其親友報復的刑警也不在少數。
單就這份心態來說,助手就對林見秋有些刮目相看、乃至肅然起敬了。
李澄心覺得助手想得太多。
林見秋奔著獎金提供線索的事也不是什么秘密,上次在案發現場公然跟警察要錢,給在場的人印象都很深刻。
這次八成也不例外。
畢竟給她遛狗也許只有這一次,不能給他帶來什么隱藏的福利不說,還反給他帶來一身傷。
李澄心能理解他的選擇,換做是她遇到這種情況,說不準就直接甩臉走人了。
相較而言,林見秋也還算得上是比較負責了。
但他無意間表現出來的態度,卻讓李澄心無端覺得在意。
李澄心自己想不明白,便征詢助手的意見。
你說,一個愛錢如命滿腦子都是從各個地方摳錢的人突然跟你說愿意賠償精神損失費會是什么原因?
助手不知道話題為什么跳到了這里,但他還是認真地思索了片刻,然后試探著推測。
難不成是他突然得了絕癥?
因為覺得命不久矣,或者覺得這是上天的報復,所以臨死前良心發現
李澄心:
應該還不至于吧。
出租車上。
前面停一下車。黎小姐忽然說道。
司機有些為難,下意識放緩了車速,卻沒有停。
可是警察說了讓我把你送到家前面還有段距離呢。
我爸媽家就住在這附近。黎小姐說道,我想去他們那里住幾天,而且我暈車。
黎小姐捂住了嘴,扭頭對著車窗外,緊緊擰著眉頭,看起來隨時都會吐出來。
司機并不知道她是兇殺案受害人的親屬,透過后視鏡看到黎小姐確實臉色蒼白,看起來很不舒服,又聽到手機上的打車軟件叮的一聲,有人在附近叫了車。
他遲疑了片刻,還是接了單,在路邊停下車。
你真的不要緊嗎?司機客套地問了一句,又囑咐道,如果有人問起來,就說我把你送到家了可以嗎。
黎小姐站在路邊,一手捂著肚子緩緩地蹲了下去。
暈車的人有時也會腹痛。
看起來這位乘客暈車癥狀很嚴重,司機并沒有多想。
黎小姐朝他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不會讓他為難。
司機松了一口氣。
先前那位警察是用現金墊付了車費,只要黎小姐不主動說她提前下車的事,就不會有人知道。
而且這么大個成年人了,又是光天化日的,總不會出什么事。
那你在這兒休息一會兒,記得早點回去啊。
黎小姐虛弱地嗯了一聲。
司機沒有太在意,直接調轉車頭,一踩油門,將車開遠了。
黎小姐才慢慢站起身子,搖搖晃晃地往前走。
她跟司機說了謊。
這附近根本就不是她父母家,自從她離婚,他們就搬到一起去住了,為了方便照顧女兒。
女兒。
安安。
想起那些本來象征著美好與無限希望的字眼,黎小姐只覺得心臟處傳來一陣陣絞痛。
只有覺得不舒服是真的。
卻不是因為暈車。
安安的臉反復出現在她的腦海里。
活著的,笑著的、哭著的、歡喜的、惱怒的、撒著嬌、耍著脾氣
眨眼間就被那冷冰冰的尸體覆蓋了。
閉著眼睛、血淋淋的窟窿、斷裂的肢體、黑色的袋子、碎裂的殘渣
像是了無生氣的垃圾,被人隨意地丟棄在無人踏足的陰暗角落里。黎小姐穿過斑馬線,機械性地踩上臺階,順著人行道往前走。
前面是橋,橋上是川流不息的車流,橋外是望不到盡頭、奔流不息的寬闊河流。
橋下河岸兩邊則是兩道長廊,隱約能看到遠處有青磚黛瓦的河畔小院,周邊遍布著柳樹與草坪植被。
大片的迎春花開在河岸旁。
過去她走過這座橋很多遍,開著車的、走著路的,偶然路過、晚間特意跑來散步。
最近一次是在半個月前,春天到了,她看到橋邊柳樹長出嫩芽,她在周末帶著安安來這里踏青,還折下一支柳條做了花環。
枝條間裝飾的是路口盛放的迎春花和桃花。
那個花環還擺在家里,桃花花瓣早就落盡了,剩下零星干枯了的黃色小花,黎小姐嫌棄擺在桌上太礙事,不好看又占地方,毫無作用,順手便要丟掉,結果又被安安從垃圾桶里撿了回來。
她們因此爆發了一小波爭吵。
黎小姐將之定義為女兒的叛逆期,但最終還是選擇了妥協與讓步,特意買回來一個壁掛的收納支架,與安安商量好那些小物件以后要在支架上保持整潔。
支架的快遞才剛剛到貨,還沒來得及裝。
但安安已經不在了。
她的女兒,永遠地離開了她。
以后她再也沒有辦法對女兒生氣,也沒有辦法去承認、糾正自己的錯誤,取得女兒的原諒了。
她再也看不到女兒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