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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煊后來在宮宴上遠遠見過幾次,每見著一次就覺得越貴妃和良妃的相似度變小一次。
印象最為深刻的,便是七八年前慶州瘟疫,他和謝玉舒匆匆離開乾元宮時的驚鴻一瞥,當時還是冬日,先皇吐血病重,宮中白幡雖未豎,上上下下卻很有眼色的換了素淡的衣服。
越貴妃面上穿著素凈,實則衣袖下的纖長玉指是新染的鮮紅蔻丹,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往乾元宮走,仿佛不是去侍疾的,而是散步,從頭到尾的神色都平靜無波。
葉煊那時就覺得,越貴妃是半點都不愛先皇的,甚至還可能是恨他,恨不得他早點駕鶴仙去。
如今再見一面,葉煊突然發現,滿臉素凈的李歲安其實跟他母親一點都不像,她姿容并非小家碧玉,反而是堪比八皇子母妃麗姬的濃艷絕色。
大概是因為不常有表情,她年過四十臉上卻幾乎沒有皺紋,除卻膚色帶著常年不見陽光的慘白外,看著如同二十五六風華正好的女子。
葉煊再細細想來,發現記憶中的臉總是相似,卻又有著細微的不同。
“難怪。”相比較于血液御蟲來說,會易容術似乎也不是那么稀奇。
葉煊沒再探究,她輕啜一口茶水,也終于知道李歲安動作間撲面而來的熟悉是因為什么了。
“青梅煮酒,不錯。”他將杯盞輕放。
李歲安神情不變,語氣卻和緩了許多,“可惜,沒有雪水,青梅太澀,煮出來的酒酸味蓋過了酒味。”
“或許,可以加點羊奶。”葉煊以前喝過麗姬做的不少奶制品,奶茶、奶酒他都嘗過,味道不錯。
李歲安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片刻后,她抬眸看向葉煊,“陛下找我有何事?”
葉煊偏了下頭,笑了,“方才太妃說我是貴客,還特意焚香烹茶以待,如今卻問我因何而來?”
李歲安自有說辭,“我日日在此焚香烹茶,若是前幾日,我便知曉你因何而來,可今日,我卻是不確定,陛下來尋我,是因為馮子健,抑或是——長公主?”
葉煊端詳她一眼,不答反問,“這便要看舅母聽命于誰了,你為誰辦事,我便為誰而來。”
李歲安聽到“舅母”這個稱呼怔愣了一下,聽到后面又忍不住露出笑意,“果然是馮家人,同出一脈的陰險狡詐。”
“多謝舅母夸獎。”葉煊絲毫不覺得這話哪里不對。
李歲安卻說,“莫要這般喊我,我不喜歡。”
她頓了一下,才承認一般的說,“我這樣的‘細作’,若想要活命,為誰辦事都是辦的。”
葉煊挑起眉,明白了她話中的意思,也明白了馮子健最后和賢太妃合作的這一出是為了什么。
“論算計,我不如他。”葉煊終于還是承認了馮子健就是老奸巨猾,不擇手段到拿自己當誘餌,不惜使用如此迂回的方法給所有人換上一條生路。
但凡葉煊有那么一點沒有揣摩透,或者干脆的跟他離了心一心只想他死,那么馮子健現在尸體都涼透了。
葉煊自認是個自私自利的人,做不到這樣。
他收起心中想法,對李歲安道,“榮華富貴,權勢地位,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給你。”
李歲安一眼看中其中的虛實,“榮華富貴便是圍困在這壽康宮中,終日收人監視?權勢地位便是你退位給熠兒,我被封為太后,然后連累我們母子一起,在這權力的支配下過完傀儡的一生?”
葉煊看著她,不言不語。
李歲安閉了閉眼,退開兩步,神色堅定的跪下去,開口,“罪婦李歲安要告發。”
……
將軍王諱亂后宮一案事發后第八日,大理寺接到密報調取戶部檔案,查出越太妃李歲安非工部尚書李憲之女。
帝親審之,先帝前皇后李氏及六公主葉靈招供,證據確鑿,李憲罪不可恕,本該誅連,念其為官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遂只免職流放抄家,其中牽連數十官員。
廢前皇后李氏貶為庶人,幽禁普陀寺;越太妃李歲安奪太妃稱號,責令立刻離京看守皇陵,永不入京;皇九子昭王葉熠削為平昭侯,奪封地,令其一道看守皇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