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2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那祝斗真自然無有不從,沈從之更是樂從心起,忙與陸瞻換了位置,直沖陳本吆喝,“來,你我冠良三人自幼就相熟,咱們可不玩那種虛招子,不許代酒!”他一揚手,招來小廝要來兩口海碗,擺在二人中間,“誰若輸了,就吃這一海!”
陳本旋首與云禾相笑一瞬,復轉回來,“成!一海就一海!”
這廂已然有力爭生死之勢,那廂卻是各有居心。祝斗真哪里敢贏陸瞻,懷著相讓之心在腦中演算,刻意往那與結果相離的一口玉盅上指,卻不想回回落空,反是他贏,只得眼睜睜瞧著陸瞻飲盡一杯又一杯,漸驚起他一額浮汗,頻頻朝慧君使眼色。
惠君領會其意,就要去接陸瞻手上的玉樽,“陸大人,給我代好了,不然叫我干坐著做什么呢?”
“不必,”陸瞻拂去其手,依然飲項盡傾,含笑似有所指,“愿賭服輸,哪有叫人代飲的道理?”眼見祝斗真頂了一腦門的汗,他復一笑,“想不到祝大人比我還懼熱啊?出這些汗。”
祝斗真向來曉得閹人脾性古怪,只恐哪里得罪了他,忙拱手賠笑,“是督公謙讓,可您這一讓,還真是讓卑職無地自容。”
漏聲迢遞,滴盡暗暗漣漪,他端起身前又再斟滿的玉樽,主動抬去與祝斗真相碰,瞥見他細微顫抖的手,便薄薄一笑,仿佛一只獸,在欣賞獵物本能的恐懼。
而獨坐一隅的芷秋則精準無誤地捕捉到他某些殘酷的背后,恐怕代表的只是一個同樣殘酷的傷口。
————————
1宋 張嵲《渡湘水》
▍作者有話說:
不好意思小可愛們,恕我請兩天假,端午節要去親戚家~
十五號按時更新~
第14章 迷魂銷金(十四)
茂林煙凄,云黃日淺,春已至末,可打那日后,陸瞻并未到月到風來閣,反倒是雨先來了幾場。
牡丹才敗,芍藥旋踵而來,盛艷開遍,馥香暗洄滿園,沉默地訴說一段濃烈的心事,莫如這繁樂柔音的煙花風塵地里,掩埋著數不盡的斷腸聲。
恍聽誰哭誰笑,芷秋無心理會,她尚有那么多的愁心哀口無處安身,哪里再有功夫管別人?
只歪在榻上,煙鬟青滴,淺綃云濕,銀面露潔,未施粉黛,清清爽爽一張青春嫩臉,卻寫滿崖老翠苔的滄桑。
幾個纖長指端卷著一本《白氏長慶集》,耳邊是桃良喁喁囔囔的細碎嗓音,“姑娘不曉得,她每日只曉得哭,飯麼也不好生吃。上回那信送出去,至今都沒個回信,媽媽竟就答應她再等些時候,我看麼,甭管什么自幼定親還是指腹為婚,人家指定不來的……”
咕咕唧唧雀兒一樣鬧騰,引得芷秋擱下書輕嘆,“是誰呀招你這些話說?”
“那個婉情姑娘嘛,”桃良由小杌凳上拔起身,將絲絲縷縷的線團繞起擱在一藤編小框里頭,“姑娘忘了?上回媽媽不是答應她許她往那個定了親的未婚夫家里寫信來贖?都這樣久了,按說麼,吳江縣離咱們蘇州城里又不遠,要回信早就回了,八成是人家不認這門親。再說了,她家敗了勢,誰還能想著娶她呀?”
芷秋卷著書就近往她頭上一敲,“鬼丫頭,什么娶呀嫁的,你懂得還多呢。快不要說別個了,說不準人就真來將她贖出去做大老婆了,屆時你說這些話不難堪?”
一陣香風撲鼻而來,原是云禾雛鸞二人閃身進門,芷秋歪著身子且讓她二人一讓,雛鸞就在她這邊坐下,黏糊糊地挨著她。
云禾則各自牽裙落在對榻,執一把雙面蘇繡扇,才消睡黃,眼有清波,媚迭迭地笑起來,“什么大老婆?哪里出來的大老婆,給我看看嘛,也好讓我們學一學呀,回頭也叫我們嫁個達官貴人當闊太太嘛。”
說得幾人嬌聲汩汩地笑起,桃良捧腹去到一扇檻窗下沖茶,不時瀹茗甘甜,伴著鳥語花香。
芷秋歪倚在炕幾,拈帕的手朝云禾點一點,“你這張嘴,怎的就不饒人?”
“我說錯了呀?”云禾奪魄地翻轉一個眼皮,扇上一只彩蝶正好遮住她一副錦心繡口,“哼,做大老婆,我看她是在做夢!”
正午尚且無客,徐徐暖風吹痛裙姝,靜寧而祥和。芷秋不欲在此話上糾纏,垂眸問掛在她肩頭的雛鸞,“媽呢?怎么沒聽見她的聲音?”
正巧雛鸞三個局子連軸轉,最晚到四更方散,也是才起,仍有些睡夢昏沉,歪在芷秋身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接話,儼然純真嬌憨,“媽到旁邊浮錦樓尋吳三姐說話去了,好像吳三姐也新買了個人回來,請媽去看看,好在后日盒子會上露露風頭。”
翠陰清晝,日晷懸在窗畔,照得人情思昏沉。芷秋拂一把她的腮,柔情淺笑,“困麼就去再睡一會呢,這個時辰也還沒上客。”
聞言,雛鸞將頭端正起來,氣鼓鼓地脹著粉腮,“睡不了了呀,媽叫婉情住我隔壁那間空屋子,還叫我留心看著她些,仔細她尋死。她倒不尋死,就是整宿整宿哭,也哭不累似的。昨夜偏巧是常熟縣那個韓主簿來住局,叫她吵得要死,連著我一夜沒睡好,姐姐,你說她是不是有意的?偏挑人睡覺時候哭,就方才,又哭上了哩!”
芷秋所居這游廊盡頭,廊至門下即斷,既清幽,又雅致,呼啦啦一派檻窗下既是月到風來閣二院風景,可巧銀杏掛窗,姹紫嫣紅不必出門便能見,可見四娘疼她比別個要緊。
住在這一頭,倒是不大能聽見響動,遂憐雛鸞之苦,朝臥房里頭指一指,“要不你到我床上去睡一會子,我同云禾細聲些說話。”
她將頭搖一搖,一點淺唇正當春,“終究睡不成,韓主簿下午在家里擺席,遞了局票來,要我未時三刻就要到。”
“那倒不急,還早麼,”芷秋慈愛地替她攏一攏對襟,“他府上不是在花枝街東柳巷?由咱們后門出去,走河邊過去倒近,也不用趕,夜里可是要留你在他府上?”
這韓主簿名曰韓舸,原是蘇州城內人氏,祖父派杭州知府,其父暫派嘉興府做知府,一家子都是清流文臣,不欲擅用職權關系替韓舸某事,照例令他由地方做起。
十七歲考得功名后,便被上司派到常熟縣補了個主簿之缺,因此不得時時在蘇州本城內。卻每逢回來,或是出局,或是本堂局,閑暇時總要雛鸞相陪。
云禾想來好笑,說予芷秋,“這韓公子也是,如今都十九的年紀了,還不娶親,回來便在我們這里廝混。”
風情自嘆,換來芷秋一笑,“他祖父與父親都外派到別處,連他亦在縣上,家中僅有祖母母親,祖母母親不過是相看罷了,也得叫他父親決斷。我聽說,最初祝斗真還想將女兒許配給他,后合了八字,不相配,才后許了杭州楊通判家的大公子。”
一言驚醒云禾,她握著軟拳敲一敲自個兒腦袋,簌簌抖響了鬢上三串珍珠流蘇,“才說這個呢!我方才就想著有件事要告訴姐姐的,偏給忘了,你提起這個,我倒又想起來了。”
芷秋無言,雛鸞反先翻了眼皮,“是不是天上下銀子了?也值得你這樣大驚小怪的。”
“去去去、小丫頭你懂什么!”云禾忙執扇揮她閉口,頗有些鄭重地望向芷秋,“姐姐,那夜在留園,你出去后,我聽見那個沈從之和祝斗真說起,聽那個意思,是祝斗真要將她女兒悔婚轉嫁給陸大人。”
雛鸞觀其嚴肅之色,亦隨之瞪大了眼暗忖,倏而俏皮笑了,“啊,你說的這個沈從之和陸大人,是不是京城來的那兩位年輕大人?”
“去去去、眼下你記性又好了?不關你事,小丫頭別瞎打聽曉得吧?”
“哼,我才懶得問呢!”
二人斗嘴招來芷秋款款一笑,將半涼的茶輕抿一口,又慢擱下,“官場上的事不就是這樣沒個準的,有什么好大驚小怪的?陸大人愿意娶,祝斗真愿意嫁,就好了嘛。”
云禾將她含笑的面色反復窺摩,未見異樣,便輕嘆一聲,“姐姐放心,說是娶麼,也不算娶,聽沈從之說的意思,仿佛陸大人故意刁難祝斗真似的,答應是答應,卻說母兄遠在京城,不便三媒六聘,那祝斗真為了巴結,竟然愿意名不正言不順地就將他女兒擇日送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