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2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原來芷秋恐陸瞻吃多了身子不爽利,走到外頭來想尋個丫鬟去前頭囑咐,誰知見一丫鬟遠處走過,追著上去交代兩句后,轉頭燈影昏昏,竟不認得來路,胡亂間,走到了這處。
只見樹影婆娑,假山參差,掩天色與亂跡中,她心里毛乎乎地怕起來,倉惶轉身,見黑暗里逼近一個人,“你迷路了?”
跟前瞧見是竇初,她拂拂心口,“原來是竇大人,我這里尋人傳話,不想走失了地方,還請竇大人去叫個丫鬟來送我回廳上去。”
昏昏天色里,竇初借著月光盯著她的臉,倏把滿腔相思解,倒不急著去喊人,反與她說起閑話來,“好久不見你,不知你好不好?”
芷秋聽他要敘舊,一副心腸直往外翻著厭煩,面上與之淺酌,“日子還湊合,竇大人怎么樣?”
他搭著腔,“我也還成,前段日子定了門親事,只等明年到任,回京去結親。橫豎你也要與督公回京,屆時發了帖子請你上門吃酒。”
“那倒是喜事,我這里先恭喜竇大人。”芷秋敷衍著半福個身,夠著腦袋往他身后瞧,“竇大人,煩請你幫我尋個下人來帶我回去,你也好回席吃酒啊。”
或許是她過于客氣的敷衍挑釁了他,又或是酒為色媒,橫豎他一步未離,反倒逼近了一步,帶著一身沖天的酒味兒,“袁芷秋,我記得你悔婚的那天晚上,可沒有這么客套虛偽。”
說著,他將頭俯低,嗅一嗅她身上的蘇合香,交織著另外一股再熟悉不過的淡淡檀香,好像陸瞻就種在她身上,好像他們交纏在一起。
他想象著那個畫面,倏而笑了,“督公真的能滿足你嗎?像你這樣一個倡伎,什么世面沒見過,我想不明白,你怎么會愛一個連男人都算不上的閹人?”
轉瞬間,芷秋的笑顏冰封,一雙眼像溫柔凜冽的月光掃在他酒氣熏天的面頰,“竇大人吃醉了酒,說話倒是一點顧忌也沒有了?”
她冷冷一笑,目光幾如兩根冰錐刺進他偉岸的身軀,謹慎后退一步,用一身弱骨維護陸瞻的尊嚴,“我知道你為什么對我不依不饒,大約你覺得是因為喜歡我,可我沒你那么愚蠢,我不會這樣一廂情愿地想。竇大人,你三番五次糾纏我,無非是你嫉妒陸瞻,也怨恨他,但并不是因為他娶了我。不過是因為他是個閹人,卻可以左右你的前程和命運,你打心底里看不起他,卻不得不屈服在他的權勢之下,像條狗一樣效忠在他麾下。”
說著,輕描淡寫地朝他身下瞥一眼,又笑,“他只是凈了身,卻仍然心志不毀,也記得為蒼生盡力,更甚至走在萬人前面,讓像你這樣只求仕途、祿蠹無為的官吏跪拜他。而你呢?你閹割了尊嚴,就什么都沒有了。”
在她直□□準的揭露中,竇初覺得自身丑陋得無處可藏,因此怒火燒出了他一額汗,也因此,當芷秋擦身過去的時候,他拽回了她,將她撳在冷硬的太湖石上,卷起她的裙憤懣地拉扯她的褲帶。
“竇初!你想清楚你在做什么,你的前途還要不要?!”芷秋連打帶踢地拼命推拒,狠目瞪著他黑漆漆的瞳孔。
“要,”竇初死死撳著她,將下半截往她身上蹭一蹭,笑容里帶著戲謔與狡詐,“也要你,你說我占了你,算不算也騎到他的頭上去?我跪了一個閹人那么多回,現在也要讓他嘗嘗低人一等的滋味!”
芷秋搓著牙,齒縫中舌出萬箭,“你做夢!你以為你把我怎么樣就是占有了我嗎?你別忘了我是什么人,你真將我怎么著了,對我來說,也不過是粘上了點泥,但我就是打泥潭里爬出來的,只要我不在意,陸瞻就不會在意,你在他眼里,就還是只不足道的蟲蟻!”
字字句句將竇初如過篩一般,射穿了心肺,他忽然發現他方才高漲的欲念已經疲軟,頂不住她這樣無懼無畏的身骨。僵持片刻,他只好松開她,頹唐地垂下臉,懦弱而卑微。
芷秋忙整理衣衫,胸口起伏不定地睨他一眼,是俯瞰螻蟻般的不屑,此刻舌尖就懸著“賤種”二字,卻審時度勢地咽回輕喉,擦身而去。
前方仍是月色如霜,風翻翠幌,芷秋滿世界尋個人影,果然就尋著了一個,幾步跑上去一瞧,卻是陸瞻。喜得她飛裙撲在他懷里,不住仰臉望他,“我迷路了,正找人帶回廳上去,竟撞見你,前頭散了?我們是不是要回家去了?”
陸瞻嘆息一聲,似將一顆心吹回了肚子里,“桃良前頭說你半天沒回廳上去,我猜你是走迷了,正要往后頭尋你。我的心肝兒,黑燈瞎火你亂跑什么?叫我好急一陣。”
“就是黑燈瞎火才跑迷的,咱們回家了好不好?這都一更天了,我有些困倦了。”
“好好好,也該散了,這就回去。”
他環著她的腰,提著個燈籠將她臉照一照,只見臉色有些發白,正要安慰,卻在前頭岔道上瞧見另一個人。登時眼色泛冷,攬緊了芷秋,“你沒出什么事情吧?”
芷秋循這他的目光回望,見那一個黑影往另一條岔道走去,機靈地轉來對陸瞻笑一笑,“我見過的無賴多了去了,就他這樣的,都排不上姓名。”
他仍有些不放心,將她上下照了個遍,“真的沒事兒?”
“你放心,真沒什么事情。噯,別瞧你們官場中人什么都見過,可下三濫的事情到底有些不在行,不過幾句話激一激他,他就拿我束手無策了。”
陸瞻適才放心下來,朝那條黑影消失的路盡望一望,目光似暗潮洶涌的黃河,在數九寒天里,冰封結霜。
▍作者有話說:
感謝各位小可愛的鼓勵,我個人真的覺得我寫的是甜文~ 哈哈哈哈哈
第85章 吹破殘煙(七) [vip]
蘇州春意朝發, 可見新翠嫩芽,可在寧波一望無際的海面上,寒煙依舊, 春色遙遠。
自向衙門里去信后, 這里很是風平浪靜了一段日子, 方文濡眺目海岸線,聞聽浪拍船艙, 一垂首,幾丈之下就是吃人的深海, 他高得像站在鶴鵬的羽背上,遙想故鄉。
可離回家, 不知還有多少個朝夕與生死。僝僽間,他抬起衣袖,見風往身前來,徐徐吹向海面,拂露他一抹志得意滿的笑顏。
“先生!”
回頭見,清風閑坐、白云高臥的散悶里跑來位妙齡少女, 布巾扎著粗粗的辮子, 爛漫得似青空上的海鷗。
她走到船頭,由身后遞出一張花箋, 似羞似怕地眱他,“先生,袁云禾是誰呀?我見你房里寫了一堆這個名字,是您的好友嗎?”
方文濡接過那張花箋, 細細折疊, 安然插入胸懷內, “是愛妾姓名。你瞧了, 學會寫了嗎?”
這相里姮娥日日跟著他讀書寫字,學問長進不少,只是性子還是那樣不改。聽見他說愛妾,忽覺嚼了顆梅子在心里,酸楚難抑,“您不是還沒娶妻嗎?先就有了妾室,傳出去,叫人怎么說嘴?”
“你還懂這些?”方文濡笑一笑,調目望向前方一座孤島。
“這有什么不懂?我舅母就在岸上住著,教過我許多道理。您放著正室不先娶,反倒先納個妾在家中,這要叫人知道了,誰家還敢將女兒嫁給你?”
他倒跟她說不著那么許多,隨口敷衍著,“姻緣前定,不是我可左右的。”
“先生,”相里姮娥雙手把著欄桿,海風吹拂桃艷,側目窺他幾眼,羞赧地垂下頭,“要是沒有人家肯將女兒嫁你,我嫁你好不好?”
方文濡心內乍驚,扭過頭將她打量一番,擰起兩道眉,倏然一副呆呆傻傻的迂腐相,“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你清清白白一個女兒家,對著個男人說這種話,傳出去,以后怎么做人?”
“有什么不好講?您娶了我,不就萬事都好講了?”
“胡鬧!”他一甩袖,抬步而去,不想腳上打滑,連連趔趄了好幾步。
那相里姮娥在后頭噗嗤發樂,笑得肚子疼,沖著他狼狽的背影笑喊:“先生,你害臊了?怕什么嘛,海上又沒誰聽見!只有風聽見罷了。我方才問你話你還沒答我呢,好不好嘛?”
方文濡只覺后有追兵一般,只顧跑到艙中,剛緩口氣,又聽見一海寇來叫。
他忙抖擻精神,與他踅去相里遠房中。至那艙只見一張圓案上酒飯齊備,菜色多是海鮮一類。方文濡連聞了許久的海腥味兒,驟一見滿案魚蝦,腸胃翻倒,暗暗打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