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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從沈堅身邊走過進了觀弈閣。
沈堅長出一口氣,頭一次覺得自己時常大喊大叫的母親,其實還是挺溫柔的。
過了幾天,東宮,有人向太子提起:“太子殿下,季文昭又入京了,二月二日要在觀弈閣中解局……”
太子打斷道:“我說過,此人心懷狹隘,不能成大事,就不要再提了。”
另有人轉移了話題道:“元宵夜,三皇子帶著五公主到觀弈閣去見了鎮北侯府的公子們,這是他們自從去年年底狩獵回來后,再次見面。”
另一個人補充道:“那夜,四皇子也去了燈市,在觀弈閣外買了幾本書,沒有進去。”
還有說:“平遠侯的大公子也與三皇子在觀弈閣一起用了些點心……”
太子不耐煩地打斷道:“秋后的螞蚱,能蹦跶幾時?你們把冬狩的事情辦得如何了?”
眾人又談起了冬狩的有關事宜,太子基本滿意各種進展,最后叮囑道:“別忘了,刺客一定要功夫過硬,而且,最好讓人覺得與鎮北侯府有關才好。”
二月二日。
像去年一樣,沈卓要去觀弈閣觀戰,沈堅則因為莫名其妙地應下了陌生少年的對局,也會去。沈汶纏著楊氏讓她也去看看,說自己剛剛開始學棋,很想看看季國手的對局。到時自己扮成個小廝,跟著哥哥們。
楊氏可憐她這次元宵燈會都沒有出門,想觀弈閣不過是下棋的地方,又有沈堅沈卓陪著,勉強同意了。
四皇子早就報了出行,宮門剛開就駕車出來了,直奔觀弈閣。到了那里,要了個十分靠前的位子,想好好看看季文昭的手法。
沈堅說這次要便裝,沈卓自然沒有異議,沈汶再次扮成了個胖小廝,蘇婉娘則是怕被包官人認出來,將臉涂抹得黑了許多,衣服也穿得格外黯淡,自然沒有穿鎮北侯府丫鬟的制服。
他們到時,觀弈閣外已經滿是人了,幾個人遠遠地下了車馬,一路走了進去。
像是有意的,沈堅與大家分開了,慢慢地落在了后面。沈卓沒注意到,沈汶也走得慢了些,和沈卓拉開距離。他們相繼進入大門,好像是幾撥人。
觀弈閣里面坐滿了人,沈卓見此熱烈的場面,就把沈汶拋在腦后,以為沈堅自然會照顧她,自己一頭扎到人群里,往前面擠著去找座位了。到了前排,看見張允銘正自在地扇扇子,身邊有個空兒,就一下子坐在了張允銘身邊。
張允銘皺眉:“這不是給你留的!”
沈卓扭頭笑:“我就坐了,你又能怎樣?”
張允銘獰笑:“你敢不敢這事后出城去遛遛?”
沈卓也笑:“遛遛有什么可怕的?”
張允銘把扇子一合,哼一聲:“那你就坐這兒吧!”
沈汶站在門外,等著蘇婉娘去找伙計要個單間。她百無聊賴地左看右看,竟然看到沈堅沒有直接走進來,而是在門外與一個少年交談。沈汶一見那個少年就傻了,“二嫂”兩個字差點脫口。
前世,季文昭成為太子幕僚,就在大約這個時間,在京城高調地娶了恩師嚴敬的嫡孫女。這是嚴敬對眾多門生故舊的一種表態,將官場人脈盡數交付給了季文昭。
那次婚禮,季文昭廣邀文武眾臣,鎮北侯也得到了邀請。鎮北侯不在京城,季文昭算是年輕人,沈毅就帶著沈堅前往賀喜。
沈汶不知道具體內情,只知道就在季府,沈堅與送新娘前來的新娘堂妹嚴氏相遇,聽說是陰錯陽差地在花園下了三盤棋。回來后,沈堅就讓沈毅出面對母親說,要娶嚴敬二房的孫女嚴氏。那時,太子與鎮北侯府的關系并不緊張,不然后來沈汶也不會嫁給了東宮的官吏。只是嚴敬在朝算是顯赫的文官,嫡孫女又嫁給了太子首席幕僚。鎮北侯是武官,被文官看不起。楊氏以為不行,可托人一問,那邊竟然說可以。
嚴氏嫁入門后,與沈堅處得很好,平常不出兩個人的院子,據說兩個人經常一起下棋。不久,侯爺知道沈堅在沈毅走后還是和三皇子有聯系,加上邊關北戎異動頻繁,就讓沈堅去邊關協助父兄。
嚴氏寂寞,常去與柳氏閑談。這時人們才發現她說話莽撞,直來直去。有一次她對柳氏說自己當初一看見沈堅就喜歡,覺得他身材挺拔,不像文官那樣文弱。然后加了一句,“當然沈毅的身材也不錯”,把柳氏弄個大紅臉。
沈汶正巧聽到,在心里還狠狠地鄙夷了嚴氏一把,覺得她生于書香之家,卻枉讀詩書,說話這么不顧忌。
季文昭死后,嚴氏的堂姐季嚴氏因沒有孩子,被接回了娘家,一直沒有再嫁。
鎮北侯府被抄殺,嚴氏自盡前,曾將自己喜愛的棋譜和古書綁了一捆,標明了交給季文昭的妻子季嚴氏。
因為季文昭曾是太子的重要幕僚,抄檢的人翻閱了那些書籍,沒有看出什么,就把它們交給了季嚴氏。季嚴氏收到后,因為與嚴氏從小姐妹,知道習慣暗語,竟發現了其中所藏的密信。據記載,她哭著跪求祖父聯絡大臣,聲討太子冤殺忠臣,禍國殃民。嚴敬已然垂垂老矣,只搖頭長嘆。那時三皇子已死,四皇子殘廢,五皇子是個十來歲的孩童,怎么能換太子?
季嚴氏不久便郁郁而終,彼時都城南遷,北戎遍野。季嚴氏留下遺言,要人設法將她的遺骨與季文昭葬在一起,沈汶不知最后是不是有人幫她完成了這個心愿。
沈汶看門外的沈堅,面帶笑容,身穿著藍得近乎黑色的長服,腰里卻扎了條碧玉鑲嵌的腰帶,的確顯得腰挺背直,可鎮北侯府里的男子不都這樣嗎?因從小練武,連沈湘都有這么挺拔的英姿,這個嚴氏,真沒見過世面!沈汶嘆息。
嚴氏一字眉,單眼皮,兩邊眼角向上微挑,雖然有種難言的韻味,可眉眼算是平常,不然也不能女扮男裝。看她上下打量沈堅的目光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自己的二哥還渾然無覺呢。
沈汶忽然有些慌亂:她原來以為,自己來了能改變一切。事件如果像以前那樣發生了,比如沈毅娶了柳氏,那是因為自己沒有干預。
陳貴妃的死,讓她頭一次感到了無能為力。但那畢竟是因為自己不在深宮,鞭長莫及。沈汶相信如果陳貴妃在自己身邊,自己還是能保護住她的。
可是現在,明明季文昭沒有在京城結婚,他都還沒有結婚!嚴氏卻如前世一般,與沈堅相逢了。
沈汶手心發冷:難道真的有命運這么回事?如果真的那樣,自己的一切安排會不會拗不過命運?
沈汶不敢動一下,就像旁觀著命運的車輪轉動一樣,看著沈堅和那個少年談笑著,一同走過來。
沈堅看見沈汶在門邊發呆,摸了下她的頭頂說:“傻站著干嘛呢?”
沈汶緊巴巴地說:“婉娘姐姐去找個偏間。”
沈堅笑著說:“太好了,我也正想要找個偏間……”
蘇婉娘回來了,示意沈汶跟著她,沈堅說:“把你的偏間給我們吧,我們去下盤棋。”
蘇婉娘有些奇怪地問:“你們不看季公子下棋嗎?”
沈汶見裝扮成少年的嚴氏眼里對蘇婉娘露出深深的戒備神情,沒辦法,蘇婉娘長得太好看了,就是涂黑了臉,也是個黑美人。
沈堅還沒來得及說話,嚴氏說道:“有什么可看的?我看得多了!”
沈堅忙介紹說:“哦,這是季文昭恩師嚴老先生的孫輩,嚴公子。”又對嚴氏說:“這是我妹妹和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