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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汶連連眨眼,抱了沈毅的胳膊搖啊搖,小聲說:“我現在說話大哥都將信將疑,那時我才幾歲,更沒人信了!”
沈毅想了想,也是,皺眉道:“蘇婉娘只是個丫鬟,這府里,你總得有幾個幫手才好。”
沈汶低聲說:“你不知道誰是眼線誰是內奸。我知道那個夏紫是眼線,母親身邊的錢嫲嫲也可疑,但是肯定還有別人。我怕祖母和母親,包括大嫂,都不是能裝假的人,會流露出來。所以,現在還不能告訴她們。”
沈毅也搖頭:“大妹妹也好不了哪里去。但是二弟卻是可以的,三弟,人也很聰明。”
沈汶小聲說:“二哥現在等著成婚,成婚后很快就會去邊關,我想等他走時再對他說,讓他過段輕松的日子。三哥只是個十五歲的少年……”
沈毅笑了:“你才多大?”
沈汶卻沒有笑,嚴峻地看沈毅,說道:“我在夢里,已經過了一生。”外加一千年!
沈毅看著沈汶小大人的樣子,想到這個妹妹這些年來心思如此重,他雖然還有懷疑,但沈汶提出的建議對于沈家軍而言有益而無害,可見這個妹妹動了多少腦筋。一時心酸,摸著沈汶的腦袋說:“妹妹放心吧,我會去訓練一支精兵的,如果妹妹不能來,就把要干的事情告訴我,我去完成。”
沈汶搖頭說:“我知道地方,在北戎那邊,別人不見得能找得到。”
沈毅訝然:沈汶從來沒有遠行過,怎么能知道邊關以北的地方。
沈汶像是為了讓他明白般說:“是的,我知道。而且,我也知道怎么去邊關。所以,大哥,訓練好精兵,等著我吧。”那片土地,我曾徜徉過千百年。
看著沈汶與她幼稚的面容毫不相襯的深邃眼神,沈毅沉重地點頭說:“妹妹,我等著你。”
沈汶伸出手:“大哥,我們擊掌為誓,今天我們說的,不僅現在不能告訴別人,日后,就是事成了,也不能告訴父親。除了那些會與我們合作的人,其他人,知道的越少越好。”
沈毅覺得沈汶過于思慮,但是也理解她的謹慎。即使沈汶說的都是夢,他們就是只在口頭上談論要背著父親建立精兵甚至換掉太子,都算得上是不忠不孝了,更何況自己還真的會著手去做?而沈汶看來也的確會有行動。
沈毅今年十九歲,這個年紀,多少還殘留了些青少年人的反叛精神。而且,鎮北侯常年不在家,他還沒有建立起與父親同心協力的默契。加上他這幾年與三皇子是朋友,很同情他的境遇,相反,太子卻一直刁難鎮北侯府。幾種原因湊到了一起,沈毅才會接受了沈汶大逆不道的建議。
他將手拍在沈汶的手上,說道:“好,我不會說的。”
沈汶忽然問道:“大哥,若是,在夢里,你的魂靈聽說是我獻出了父兄通敵的書信,你會信嗎?”
沈毅看著沈汶還帶著幼時圓胖痕跡的臉,失笑道:“怎么會信?妹妹是什么人?一直溫柔懦弱,對家人聽無不從,怎么會干出這種事?一看就是拙劣的伎倆,別說我不信,家里沒人會信的。”
沈汶有些淚汪汪,可又有些失落。大哥現在說的,是這個從小哭哭啼啼粘著兄姊長大的自己,而不是前世那個與骨肉親人格格不入,總是白眼看著侯府的自己。沈汶暗嘆,也許有些答案,真的永遠地失落在了逝去的時光里,就是一切重來,也無法尋到了。
沈汶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雙肩塌下來,又笑著對沈毅說:“在人前,我還得是你軟弱愚蠢的妹妹,大哥,千萬別穿幫哦。”
沈毅卻沒有了任何輕松的感覺,似擔起了無形的重擔。
在其他人看來,沈汶去向沈毅踐行,撒了嬌,身為大哥的沈毅在臨行前好好叮囑這個妹妹要聽話之類的,這也正是蘇婉娘“無意”中說的。
沈汶當夜睡得非常好,她算是辦成了極為重要的一件事,若是沈毅不信,她大概很快就得離家出走,自己親自去找人了。她一想到那種情況就不寒而栗。現在將一部分責任卸到了沈毅身上,沈汶當然放松了。
沈毅卻幾乎一夜沒有睡,他沒有繼續準備要帶的兵甲器具,而是抓緊時間讀了大半夜的兵書。當他輕手輕腳回到寢室,竟發現柳氏還坐在床邊等著他。
沈毅坐到柳氏身邊,拉了她的手,低聲問:“你怎么不睡?”
柳氏依過來,緊緊地貼著沈毅。沈毅想起沈汶說的夢,若是沈家軍覆沒,自己的妻和子都會慘死,這其實是符合常理的。他心中一痛,不由得摟住了柳氏的肩頭,將柳氏緊貼在胸前。
當初他挑選這個女子,雖然是因喜歡她的細心和溫柔,但里面也的確是有孝敬長輩的意思。自己早晚會如父親一樣常駐邊關,有一個對長輩敬愛、性情溫順的妻子,與自己母親的關系,該會比母親與祖母處得更和睦。柳氏不像母親那樣生于武將之家,她知書達理,日后作為長媳,也該順利地接過府中的事務。
可成婚后,柳氏對他日常照顧得非常周到。他每天練武回來,澡水齊備,換洗衣服都疊好放在一邊,還有溫熱的湯水。夜里他讀書時,手邊有淡茶和小點。無論他何時入寢,柳氏都會等他。
平時柳氏對沈毅說話,常會臉紅。沈毅還不止一次地捕捉到柳氏偷看向自己的愛慕眼神。他開始真心喜愛柳氏。
柳氏很快就懷孕了,知道消息后,還認真地來問沈毅是不是該給他找個通房。沈毅告訴她沈家世代武將,不倡女色。一滴精十滴血,為將者要潔身自好,不能被掏空了身子,否則日后上了戰場就回不來了。柳氏羞怯之余,對沈毅更是好,讓沈毅覺得這世上再沒有誰會對自己這么溫柔體貼……
沈毅吹熄了燈,環抱著柳氏躺倒在床上,柳氏在沈毅懷中輕聲哭了。沈毅知道柳氏這些天經常哭,也明白她心的苦楚,一時柔情……
沈毅朦朧睡去前在心中決定,哪怕沈汶的夢是無稽之談,明后年的收成不是如沈汶所言,自己也會好好訓練出一支精兵。沈家軍決不能滅亡,自己絕不會讓柳氏自盡兒子死于人手,無論誰都不能阻止自己護住心愛的人,即使對方貴為太子。
沈毅在五月底離開的京城。
他臨走前一天,在練武場上將沈堅沈卓和沈湘叫到身邊,看著幾個短裝的弟妹,一個個眼含亮光,正當青春,沈毅心中沉重。如果沈汶說的是真的,他們都不會有好下場,沈毅更堅定了自己離經叛道的決心。
沈毅擺出大哥的范兒,說道:“我走后,你們要好好保護小妹妹,她是家里唯一不懂武藝的弱女子。”
沈堅點頭說:“那是自然。”
沈毅又開口道:“我不去冬狩……”
沈卓搶著說:“我們還是會得個……”
沈毅打斷道:“不,不必逞強,其實,若是不出頭,就更好。”
沈堅和沈卓一愣,沈湘卻急著說:“難道我們要讓別人說鎮北侯府后繼無人嗎?”
沈毅一笑,看著沈湘說:“他們說了,就算是真的了嗎?”
沈卓說:“大哥,我明白了。我們沈家是征戰沙場的武將,狩獵上得不得頭功,算不上什么。”
沈毅微點了下頭,說道:“其實,我的意思是,我們現在要韜光隱晦,不要惹人注目。”
沈卓撲哧一笑:“大哥,你跟爹一樣了。”
沈毅搖頭道:“并不一樣。”爹是想忍下去,可我不會忍。
在他們幾個的不解中,沈毅也不多解釋,接著說:“這府里,有個聰明的人,就是小妹身邊的蘇婉娘。她若是有什么建議,你們一定都要聽著。”既然沈汶想繼續裝傻,肯定要通過蘇婉娘來傳遞她的主意,這樣能幫她一下吧。
沈堅沈卓還沒說話,沈湘卻很快就應了下來:“她是很聰明,上次在香葉寺不就是她發現問題的嗎?后來對著太子,她幾次幫著妹妹說話,上次妹妹出了皇宮,也是她說趕快去請醫生的。”
沈卓因為參與過蘇婉娘安排的四皇子的事,也覺得蘇婉娘很厲害,就說道:“好吧,我會聽她的。”
沈毅看唯一沒有表態的沈堅,沈堅在沈毅的目光下勉強道:“行,若是她說的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