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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姝一時怔住,茶霧的眸子漸漸蘊出水,碎發在眼前擺了擺,靜姝喃喃出聲,“三哥哥,是你嗎?”
這一切都好像夢,靜姝就站在原地,不敢再向前走了,她怕眼前的人是假的,是她做的夢。
“小六。”李玨兩手撐在身側,一步一步向前走,“小六,我是三哥哥。”到了靜姝面前,他聲音變得溫和,“小六,我沒死,阿爹也沒死,我們都好好的活著。”
吧嗒,一滴淚水從靜姝的眼眶流了出來,淚水越來越多,猶如泉涌。靜姝哭著叫了一聲,“三哥哥。”就被李玨抱到了懷里。
他穿著翡綠圓領長袍,雖不是上好的料子,卻也比從前的粗布麻衣好上太多。
李玨拍了拍她的背,“我們知道你現在是寧國公府的表小姐,阿爹不讓我找你,不想打擾你安寧的日子。可是小六,阿爹他現在…”李玨稍有停頓,語氣有些悲戚,“阿爹他今夜暈了過去,恐怕到不了明日。”
靜姝小時被老乞丐養大,那個大院子里除了靜姝,還有許多像她一樣的孩子。靜姝說話晚,性子孤僻,常常被那些孩子孤立,老乞丐不在時,只有三哥哥最照顧她。
那次三哥哥帶她偷跑出去,她在人群里走丟,卻不想回來時大院遭了一場大火,所有人都葬身在那場火海中,她沒了阿爹,一個人靜靜地站在院門前不哭不鬧,來往的人都以為她傻了。
正巧那日沈念臻高中游街,路上馬匹突然發瘋,撞上了人群中茫然無助的靜姝,沈念臻才把她撿回了國公府,給她取名沈靜姝。
李玨推開門,靜姝跟著他走了進去。李玨習慣地牽著她的手,以前在院里經常這樣,靜姝并未感覺有什么異常,任由他牽著。
院子收拾得整齊,沒有閑雜的草木,顯然已經被人打理很久。
還沒進去,隔著一扇門,靜姝就聽到里面一陣又一陣地猛咳。
李玨推開門,道“進去吧。”
屋里布置簡單,里外間通在一起,沒隔著屏風,靜姝的手被李玨輕輕捏了捏,“阿爹一直都很疼你,他看到你來一定會很高興的。”
“阿玨,是你回來了嗎?”里面傳出一道蒼老的聲音,掩蓋不住的虛弱,說完后仿若支撐不住一樣,猛咳幾下,好像飄搖破碎的浮萍。
靜姝進了去,小聲開口,“阿爹,是我,小六。”
老乞丐身形枯瘦如柴,已經是暮日殘燭,見到靜姝,渾濁的眼里溢出淚水,“小六,真的是你嗎?”
葉柳在外面等了許久,都快日落表小姐還沒回來,她再等不及,追了上去。
胡同里沒有人影,葉柳試探地叫了兩聲表小姐,忽然一扇門打開,靜姝在里面,眼圈還紅著,只是看著平靜了許多,“葉柳,你去拿寧國公府的牌子,找郭太醫過來。”
郭太醫是平常給靜姝看診的太醫,靜姝很信任他。阿爹的病緊急,此時靜姝已經顧不了那么多了。
老乞丐的病是多年累積,再加上當年院里著火,被關在屋里許久,老乞丐身體早就承受不住,能活這么多年,實屬萬幸。
郭太醫趕來,給老乞丐施了針,老乞丐才慢慢醒過來。
靜姝到了深夜回去,能見到阿爹,靜姝心里是高興的。她小時身子弱,動不動就生病,還記得那是個冬日,下著大雪,靜姝夜里發燒,沒錢看病,老乞丐抱著她跪在醫館門前許久,郎中才同意給她診治。但是也因此老乞丐烙下病根,每到雨天膝蓋都會疼得不行。
馬車里,靜姝帕子擦著眼角的淚,嘴邊卻在笑,阿爹還活著就好。只要阿爹活著,叫她現在放棄國公府的一切過回乞丐的日子她都愿意。
沈鏡有一月沒回來,靜姝每下學都會去滿月胡同,郭太醫施針半月,老乞丐終于漸漸好了起來。
靜姝坐在院里的石凳上剝豆角,“三哥哥,你和阿爹這么多年都在這嗎?”
后午涼,李玨拿了衣裳給靜姝披在身后,靜姝朝他彎唇笑笑,“謝謝三哥哥。”
“小六,你…怪不怪我當初把你弄丟了。”
李玨當初年少貪玩,看到有趣的東西就猴子似的跑了過去,回頭再看時那個瘦瘦弱弱的姑娘已經不見了。
靜姝搖搖頭,或許她應該感謝李玨帶她出去,躲過了那場火災。
李玨看到她搖頭,松下一口氣,“遇到逃出來的阿爹后,為了生計,我去給一家大戶做仆,正趕上朝中征兵,我就從了軍。可惜…”李玨又咳兩聲,靜姝這才看出,他身子比以前單薄了不少。
李玨接著道,“當初敵軍一箭射中胸口,郎中斷定我活不過三十歲。”
“三哥哥…”靜姝手里的豆角掉到盆里,仿似沒明白他話里的意思。
李玨像小時候一樣掐她的臉,“傻丫頭,我和阿爹現在的心愿就是你能過的好。”
第18章 歸來 去查查那個男人是誰。
能再見到阿爹和三哥哥是件開心的事,但阿爹病越來越重,現在只是日日用藥吊著一口氣,依舊活不了多久。
靜姝端了藥碗進去,老乞丐躺在床上半夢半醒,花白的頭發稀疏,皮膚蒼老黝黑,上面布滿斑斑點點。靜姝拿了帕子給他凈面,“阿爹,該吃藥了。”
老乞丐聽到聲音,緩緩地睜了眼,看到床頭白皙明媚的女郎,他微微一笑,聲音虛弱無力,“小六…”
靜姝握住他伸出的手,“阿爹,我們該吃藥了。”
老乞丐點點頭,“好。”
靜姝在他身后墊了引枕,老乞丐撐著身體慢慢靠到后面,拿了藥碗,一口喝了下去。
靜姝拿帕子給他擦嘴角。
老乞丐渾濁的眼溢出了淚水,“小六,你不用來看我,我在這只會拖累你。你安心做你的官家小姐,不用管我,我一把老骨頭,早晚都要死。”
靜姝握住他的手,“您說什么胡話,您是小六的阿爹,在這世上,沒有什么比您更重要了。”
在靜姝心里,為了阿爹,她可以放棄一切,甚至于寧國公府的榮華富貴,甚至于沈鏡,她都不在乎。如果沒有老乞丐把她撿了回去,從街頭要來的飯把她養大,靜姝怕是早就餓死街頭。
靜姝端著空了的藥碗出了屋,正巧李玨從外面回來,“小六!”
靜姝背過身擦了眼角的淚,才強撐著笑意看向李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