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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乞丐說話還有些不利落,勉強說上幾個字,“小六,你過得還好嗎?”
靜姝握住他的手,忍住落下的淚,“我都好,阿爹,您不用擔心我?!?
老乞丐說,“你好就好。”
他情緒稍有激動,胸腔震顫,開始不斷地干咳,靜姝輕輕拍他的后背,“阿爹您不用著急,我這幾日都在這陪著您。”
“您好好的,小六比什么都高興?!?
晚間靜姝親自下廚給老乞丐做了飯。她怕阿爹吃不了太硬的東西,做了羹湯和磨餅。她以前聽阿爹說過想吃磨餅,雖然不貴,但那時候沒有錢,他們只能撿人剩下的吃。她重生后去小廚房只學了一樣菜,就是磨餅。
靜姝做完端到屋子里,老乞丐靠在引枕上像是睡了過去。
“阿爹?!膘o姝小聲,“該用飯了?!?
老乞丐睜開眼看她,靜姝把引枕墊高,讓他撐坐起身,被子往上拉了拉,手里端著羹湯,勺子在里面攪了幾圈喂到他嘴邊,“阿爹,你這里要是缺什么,就和侍奉你的人說,他們都會給你辦好?!?
老乞丐點點頭,聲音蒼老無力,“你吃了嗎?”
靜姝又喂了他一口,“您不用擔心,我吃完了?!?
老乞丐笑了聲,顫顫巍巍地抬起手摸著靜姝的發頂,“我的小六,長大了?!?
靜姝唇畔顫抖,眼里一瞬蘊出淚水,她閉了閉眼,企圖把眼淚憋回去。
“阿爹,您快用飯吧?!彼略僬f下去,靜姝就忍不住兩世的委屈像小時候一樣趴在他懷里哭,她不想讓阿爹擔心。
用完飯過了一會兒靜姝進來給老乞丐喂藥。
老乞丐看著她,“小六,你年紀大了,府里可給你安排了親事?”
沈鏡對外都稱靜姝是他收養名下的義女,這件事靜姝也一直瞞著他,老乞丐并不知道實情。
靜姝湯勺在里面攪動幾圈,“阿爹,寧國公府是百年世家,我的親事寧國公自有定算,您不用擔心?!?
“我想親眼看著小六嫁人?!崩掀蜇ふf一句話就要咳幾聲,靜姝把藥碗放下扶著他,“您放心,您能長命百歲的?!?
老乞丐擺擺手,“一把老骨頭我不想那些能長命百歲的事,我只希望你好好的。”
靜姝離開時掐了屋里的燈,阿爹想親眼看到她嫁人,可是她這輩子或許都嫁不出去了。
阿爹只撿了她一個孩子,大院里孩子多,那些乞丐一個人就收養十多個孩子,都是為了逼迫他們去街頭乞討,賺來的錢給他們自己。而阿爹只養她一個,護著她長大,還從沒讓她去過街邊乞討。她所有吃的都是阿爹拿來最好的。
對她最好的阿爹只想親眼看她出嫁,可是她連這一點都做不到。
靜姝回屋后蹲在地上忍不住哭。
月色濃重,長安城外官道上有一行人快馬趕來。
沈鏡拉住馬韁,抬手道“去看看前面怎么回事?!?
容啟聽令拱手,兩腿加緊馬腹疾馳而去,過了會兒很快回來,“二爺,是鏢局的林晟芮被馬匪截住了?!?
沈鏡思量下,道“把馬匪送到京兆尹?!?
容啟應聲“是。”帶人趕了過去。沈鏡的親衛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可以一敵百,很快匪徒被抓,容啟讓幾個人送去京兆尹。
“等等,閣下是何方人士,鏢局林晟芮多謝閣下相救,他日我必會厚禮登門府上,以謝救命之恩。”林晟芮胸口負傷,他撐劍起身,強撐著一口氣問道。
容啟明白二爺的意思,開口,“寧國公府,我家二爺讓我救的你,舉手之勞,你不必厚禮相送?!?
林晟芮聽到寧國公府的名號詫異片刻,這豈不就是靜姝姑娘的府上。他離開梧州時李玨再三叮囑他不要去接近沈鏡,林晟芮雖不明白其中緣由,但也不會多嘴。他又道了聲謝,容啟先走了。
林晟芮此次回長安,就是中途收到了李玨的信要交給靜姝姑娘,可看現在這情形,他只能小心行事。
林晟芮雖看似吊兒郎當,放蕩不羈,心卻比誰都細,他不清楚這其中關系,可他記住李玨叮囑的話,不要讓寧國公知道他和靜姝姑娘認識。不能給李玨和靜姝姑娘惹麻煩。
沈鏡回府后聽說靜姝去了莊子,他聽后沒什么表情地去了書房。
在她心里她的阿爹永遠排在第一位,誰也比不了。
沈鏡洗了把臉,西洋鏡里清晰地照出他漠然的面孔,水珠順著他剛硬的眉骨滴了下去,吧嗒落在地上。
老管家說她要在莊子里住上幾日,她甚至都沒問過他要什么時候回來,就私自做了決定,或者她心里想的就是不想讓他回府。
他這一趟出去得危險,身上又受了傷,騎馬疾馳回來傷口崩裂,鮮紅的血流了出來。她性子乖巧,從不擔心他會受傷,也不多嘴去問為什么會受傷,好像已經習以為常。
相比于他,她更擔心那個孱弱的阿爹。
涼水沖得人清醒,沈鏡洗完臉,有仆從進來問他是否要用飯,沈鏡冷聲回應不用,仆從膽小,嚇得立刻退了出去。
事實上,沈鏡當時的臉色確實算不上好。
靜姝一個人在屋里哭了好久,哭得累了就睡了過去。
她忘了關窗,翌日靜姝就風寒發熱了。
到了用早飯的時辰,葉柳過來叩門,里面沒有聲響,葉柳不禁疑惑,試探叫了兩聲,還是沒有聽到表小姐的回應。葉柳這才發覺可能出了事。
她推門進去,繞過屏風到了里面,就看到躺在床榻上的表小姐,面色發紅,毫無醒來的跡象。
靜姝身子嬌弱,又正是秋季,最是容易著涼的時候,她沒想到自己不過是開了一夜窗,第二日就高熱得暈了過去。
郎中拿藥箱過來時靜姝已經醒了,除了看她的病,靜姝還想問郎中一事,她讓周圍的人退了出去,“李郎中,我的身子可否會再有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