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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允承一如往常的早起在房間用電腦,允湘昨天回來晚了,還賴在自己床上,溫知莚跟陳睿豐從房間出來,由于暫時不想讓孩子察覺異樣,她昨晚就在主臥打地鋪,這讓陳睿豐心里不太好受,但她說什么都不愿意再上那張床。
她敲響允承房門:「承承,我今天跟爸爸一起出門,你們球隊寒訓結束了吧?」
「嗯。」門打開了,他穿著休間服,方才應該在打游戲。
「那你今天幫我顧一下小湘,中午帶她出去吃飯。」她從錢包抽出五百元交給他。
「你要去哪?」
她心虛了一下,才佯裝沒事道:「去市場買點菜,太久沒在家煮了,家里都沒菜了。」
「不用我去幫你提嗎?」
「小湘還在睡呢,她昨天太累就讓她睡別叫她了,你留在家顧著她,反正過兩天就要回阿嬤家過年,我不會買很多。」
他應了一聲回去繼續打電動了,她松口氣,拿起包包跟陳睿豐出門。
兩人一路無話,到戶政事務所停好車時,陳睿豐雙手仍緊握方向盤,很多話在心里來了又去,到了嘴邊又吞回去,儘管他再想挽回,也知道說什么都沒用了,身邊這個女人在感情上心有多狠,他怎么可能會不清楚。
他跟她是大三時在學生會里認識的,在當時的干部訓練活動中分到同一組別,因為長時間相處迅速拉近了距離,他開始追求她,一開始她沒有同意,但他一直沒有放棄,一直不停約她,慢慢攻陷,一個月后他們就自然在一起了。
剛開始并不順利,因為他沒交過女朋友,很多事情都顯得笨拙不夠貼心,兩個人常起口角,也會冷戰,磨了兩年兩人才大略清楚雙方的雷點,進入一個穩定的階段。
他一直很清楚她的脾氣,只要是她下定決心的事就幾乎沒有轉圜的馀地,所以交往期間就算吵得再兇,他從來也不敢提分手兩個字,如今卻是自己葬送了這段關係。
她乾脆下了車,在車門邊等著他,但大約過了五分鐘,他還是在駕駛座上,她也不催促,又過了約十分鐘,他終于有勇氣下車面對這無法改變的結局。
兩人在辦理手續的過程仍是十分沉默,她以為自己這幾天已經將心情調適得很好,但真到了這一刻,心里仍是感到有什么東西失去了的空虛感,十七年的婚姻,不到一小時就結束了,她看著配偶欄空白的身分證,并沒有自己想像中的無事一身輕。
兩人沉默的從戶政事務所出來,來的時候是陳睿豐開車載她,但現在她想要自己一個離開,她轉頭對他笑著說:「好啦,我們現在都是單身貴族了,就好好享受單身的生活吧!」
他仍是不語,心里堵得慌,離婚證書握在手上像燙手山芋,他的婚姻只花了幾十塊就結束了,他從沒想過離婚可以這么容易。
「那就?這樣啦,你也快去上班吧,拜拜。」她一個人說話感覺很乾,只好趕緊畫下句點,正要轉身離開,他終于開口:「你?還是會回家睡吧?」
「我已經答應你先不讓孩子知道,所以在我回露山之前,我都會在臥房打地鋪,但孩子知道以后,我就會去外面租房子,在搬出去之前會先睡在客房。」
「床可以讓你?」
「是我的心里過不去,你知道的。」她打斷他的話,隨即轉身離去。
她其實不知道要去哪里,就漫無目的的逛,人家都說女人生氣的時候、難過的時候花錢是最快的解悶方式,但接下來她要一個人過了,她離婚時驕傲的不肯要任何贍養費,當了那么多年的家庭主婦,自然是沒什么私房錢,戶頭里還有一些積蓄是父親過世時的保險金扣除醫藥費剩的,所以也不多,要省點花。
突然,她在一間二手書店前停住了腳步,這個時間書店還沒有開門,但讓她停下腳步的是書店前的柱子上貼著一張破舊斑駁的海報,這張海報褪色嚴重,但字跡還算清楚,海報邊上寫著一行字"我把他完整的世界還給他,我帶著一個完整的自己離開",她年輕的時候讀過這段話,當時十分喜歡,覺得如此瀟灑大氣的文字太符合自己的風格,但如今再看,竟是感慨良多。
她跟陳睿豐交往三年結婚十七年,他們本來就各自完整,乍看之下現在不過就是回到原點而已,但中間深深坎入彼此生活的二十年,哪有可能那么容易還清或帶走?
她其實也沒有要跟前夫撇清關係的打算,畢竟他們之間還有兩個孩子,而且他們原本的相處就很像朋友,或更像親人,只是短期之內想要消除兩人之間的尷尬應該沒那么容易。
多想無益,她還沒忘記要圓早上跟允承說的謊,直接上計程車往市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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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一早,婆婆就打電話催促他們早點回去幫忙,溫知莚今年在婆家忙得特別勤快,因為她知道,自己可能是最后一次在這以家人的姿態忙碌。
就如往年一樣,吃完年夜飯,大家都坐在客廳看電視、嗑瓜子,只剩婆婆跟她處理善后,收拾完婆婆一邊把手擦乾一邊指著水槽堆積如山的碗盤道:「知莚,那邊的碗先洗起來。」
允承這時走進來道:「我來洗吧!」
「洗什么,我不管你們在家怎么樣,反正來奶奶家,男生都別給我進廚房。」她意有所指的說。
允承還想反駁,卻被媽媽的眼神制止了,只好有點不高興的離開。
婆婆出去沒多久,陳睿豐偷偷摸摸的溜進廚房,想拿過她手里的菜瓜布說:「我來吧!」
「不用,反正是最后一次做了。」
他苦笑著說:「還是我來吧,你現在是用什么身分在做這些事?」
話都說成這樣了,她放下菜瓜布退到水槽后方,看著接手的"前夫"說:「你知道嗎?我們結婚十七年,這是唯一一次你在過年的時候主動來幫忙。」
「那是因為我在這里越幫你,我媽就會越針對你,現在沒有這層顧慮了。」說到底也是他不愿意跟母親抗爭,只能減少回來的次數。
這時,找不到兒子的婆婆找到廚房來了,看到兒子在洗碗馬上露出不悅的神情:「這年代的女人真好命喔,洗個碗老公都搶著做。」
溫知莚沒有說什么,伸手讓他把菜瓜布交給她,但他不肯,繼續洗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