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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恩……,俊恩……」
在空洞又黑暗的空間里,他一直聽見段僑伊的聲音,時而溫柔,時而調皮。在她夸張的抑揚頓挫和活力十足的演說之中,他還是聽得出她極力想掩飾的憂慮,甚至是憔悴……
他常能感覺到她一雙細緻的小手,正輕柔的撫摸著她,而他也很想抬起他的手,撥動她的秀發、輕撫她的臉。身為他的忠實歌迷,卻把他的每一首暢銷歌曲都唱錯,逼得他真想從床上爬起來,打她的小屁股。但是,他最想做的,還是每天在睡覺前,給她一個熱吻,和她相擁入睡。一夜過去,睜開雙眼,又可以再吻上她一回。
還有還有!生命中還有太多的事,想和她一起完成。他寫的情歌無數,被她叫做情歌王子,卻連那一句最基本的「我愛你」,都還沒對她說過,說來真是慚愧。
為什么她的聲音一天比一天虛弱,為什么她話每次說到一半,都要停下來休息很久。護士和放哥都說她氣色很不好,她怎么了,他的段僑伊到底怎么了。不行,他該死的不能這樣動也不動的一直躺在床上!
他要醒過來,他要看她是否安然無恙。努力的想牽動手指,奮力的想睜開眼睛,費了好大的力氣,眼前還是一片黑暗,
但他仍不放棄,不斷的試了又試。
他天殺的怎么還躺在床上!要不然就讓他死,他可以變成鬼跟她在一起,要不然就讓他醒過來,他便可以像以前一樣,每天見到她、感受到她。這樣把他囚禁在這個破爛漆黑里,到底算什么意思!他給了自己最后的期限,今天,他就要醒過來!他試了又試,一次又一次的試,只要深愛著段僑伊的這顆心還跳動著,他就要不斷的試。
竭盡所能,耗盡了所有的力氣,終于,一絲光明從他的眼縫里透入,點亮了他沉睡已久的軀體。
一旁緊握著大手的段僑伊驚訝的看著他睜開雙眼……
「蕭俊恩!蕭俊恩!」
她欣喜若狂的叫著他,一邊猛按病床上的呼叫燈,直到醫生護士都前來察看……
※※※
昏迷了五十一天,蕭俊恩醒過來了!他第一眼就見到他日思夜想的段僑伊,帶著她嬌巧可愛的招牌笑容迎接他。
只是,再美的笑容、再清秀的臉龐,還是掩蓋不了她面如白紙的憔悴。
姑姑一家人、放哥,和蕭俊恩的經紀公司在收到第一消息后,全都振奮不已,放哥更是立即趕來醫院,因為醫師團隊還在為蕭俊恩做仔細的檢察,放哥只能待在病房外面開心的又叫又跳。興奮的他跟段僑伊再三確認蕭俊恩是真的「張開眼睛」后,放哥沒能等到醫生離開病房,就又要趕回公司,和公關部門一起處理隨之接踵而來的記者會發表。
經過主治醫師的仔細評估,蕭俊恩在甦醒過后,身體狀況和精神狀況均恢復良好,意識也很清楚,現在已經能夠自己進食,只是身體多處因為骨折的關係,行動較為不便,需拄拐杖扶持,但醫生說骨折的情況只要再過三到四個月,就可以慢慢復原。
先前經過時間的沖刷,蕭俊恩在演唱會意外昏迷的新聞已逐漸冷卻,然而今天又因為他奇蹟似的甦醒再度被媒體關注,大篇幅的報導蕭俊恩醒來的消息,蕭俊恩又再次登上各大新聞平臺的頭版頭條。
順利的話,只要再住院治療兩至三個星期,蕭俊恩就可以出院返家,之后再定期回醫院復健和回診即可。
※※※
「我的老天爺呀,你終于醒過來了!」
段僑伊像無尾熊一樣的抱住半坐在病床上的蕭俊恩。
他看得出段僑伊在用力的抱著他,然而他真正感覺到的,是她無力的身體和雙手。
蕭俊恩溫柔的將緊貼著他的段僑伊拉遠一些,好好的將她從頭看到尾。此時,淡淡的笑意里透露著些許悲傷,他又把她攬回懷中,在她耳邊輕訴:「你什么時候……要走。」
杏眼一瞠,段僑伊馬上從他的懷里彈起,小臉驚訝得不得了。
「你都知道了!」
「你和我說的每句話,我都在仔細的聽。」
「所……所以……」
「所以你和別人說的話,應該說是──『神差』?我也都聽得很清楚。」
聞言,她慢慢的放下了環繞在他頸項的雙手,表情變得甚是沮喪。「對……對不起,俊恩,我本來想在演唱會結束之后,就把一切都告訴你的,但是……」
蕭俊恩哪里受得了段僑伊任何難過的容顏,況且,他也不是費這么大的勁要醒來責備她的。俊臉拋開臥床已久的疲憊,努力的爽朗一笑。「沒關係,不論你說什么、做什么,我都會大聲說,段僑伊做的都對!」
「呵!」她五味雜陳的苦笑一聲。該來的終究是要面對,小手輕輕牽起他的大掌,娓娓向他訴說:
「我死了之后,其實……只能待在人間一年的時間,就必須去陰間府投胎,不然我就會魂飛魄散,而這一年的期限……」段僑伊沉痛的閉上雙眼,「就在今天的午夜十二點。」
剛被喚醒的身體瞬間往下一沉,心臟漏跳了一拍,深邃的瞳眸倏地變得凝重。
黑暗之中,他們的對話,讓他早已發現她將離去,晴天霹靂的蕭俊恩知道他與她的時間已經所剩不多,所以,他奮力的掙脫困住他的牢籠,拼命的打散壟罩他全身的黑暗。終于,他醒過來了,他見到她了,可是,等待他的,卻是如此渺茫的勝利……是他太貪心了嗎?是他的奢望太不切實際了嗎?
極力的按捺住自己的傷愁,過去的沉睡已經浪費他太多的時間。此時此刻,蕭俊恩只想好好的把握──正在一點一滴流逝的當下。
他不捨的看著她,眼看濕潤的雙眸淚水欲墜,就快藏不住他的悲傷,俊臉勉強擠出一抹憂然的淺笑。
「是嗎!那還好我醒來得及時,趕上送你最后一程。」
她也欣慰的笑道:「俊恩,我能夠在走之前看到你醒來,真的是太好了!」
「當然啦!」他故作鄙視的扯出一記冷笑:「你把我的歌全都唱錯,我能不被氣起來嗎?」
「哎唷!那是故意的啦!」段僑伊俏皮的小槌了下蕭俊恩的胸膛。
「呃!好痛!」他摸著自己的胸口假裝很痛的樣子。
「啊!對不起對不起!我趕快去叫醫生。」她看他痛苦的表情,嚇了個半死。
「哈哈哈哈哈!我跟你開玩笑的!」
剛才段僑伊的小拳頭對蕭俊恩來說,根本不痛不癢,但一身久未活動的筋骨,反而被自己笑到全身痠痛。
「吼──!不跟你玩了!」段僑伊嘟著小嘴,立即起身。「我要去接水了啦!」
兩人又回到像以前一樣打情罵俏的日子,她在離開病房之前,又回矇和他甜滋滋的比了一個「心」的手勢。
「快點回來啊!」蕭俊恩投送著依依不捨的目光,深情大喊。
他不再多說,她也不再多提,彼此心照不宣的,試著將心中那抹暗沉壓至最底處,極力的守護他與她的分分秒秒,努力回到之前那樣最簡單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