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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幫了我很多的忙,包括風洞實驗室的借用,一部分也是靠他爸爸幫忙,所以后來他從外面鎖了艙門,填了原始表格,我唯一能拿來威脅他的東西,就是那點已經顯得十分可笑的友情。說出來你可能不信,當時我在論文上簽字,一低頭,眼淚先掉了出來,自己都懵了半天。”
他看著遠方,輕輕的說:“心一,換了是你,是不是不會這么輕易的把自己的心血拱手讓人?”
“看我,”錢心一停下來,推了下他的側臉,讓他面對自己,他的表情很溫和,語氣卻很正經:“沒妥協過的人都不知道無奈這兩個字怎么寫,換了我是當時的你,我也沒辦法……你什么眼神啊,哄你我又不拿錢!我要有扛得住赫劍云壓力的骨氣,早八百年傲得張航和他爸聞風喪膽了。”
陳西安被他安慰的哭笑不得:“有沒有人夸你很會安慰人?”
錢心一扯著他往樓邊就走:“還沒有,等著你給第一個好評呢。”
陳西安很快就開不起玩笑了,他以前沒發現住的這棟樓的女兒墻很矮,上面壓著欄桿補充高度,離著一段就能看見對面樓房下的地面臨時停著車,這種視野讓他手心一下就潮了,嘴唇也開始發白。
他定住身體不肯再往前,錢心一拉了兩下沒拉動,也不強求他,掙開了手,在陳西安驚心動魄的阻止下爬上了那截矮矮的女兒墻,曠處返上來的風壓瞬間掀得他衣角飄起。
這一幕和那天綠地的樓頂大同小異,那會兒他還蹲著,這一刻卻是站著的,于是更像赫斌了,陳西安頭疼欲裂:“錢心一,你下來好不好?”
錢心一居高臨下的看著他,朝他伸出了右手:“好,你扶我一下。”
陳西安沒動,他緊繃的左手都在發抖:“我不敢。”
錢心一伸著手,聲音一抬說:“陳西安,你不是不敢,你是不想,你給我過來!”
陳西安像個草木皆兵的人,生怕他被自己的聲音震下去,緊張的冷汗炸一身:“是是是,你先下來。”
“先不下來,”錢心一忽然變了個臉,嚴肅道:“陳西安,恐懼不是一個人停滯不前的理由,我曾經也覺得張航的爸就是老家的天,可等我離開那里,才發現他什么都不是。也有人說過我也很慘,但我不覺得,這世上比我可憐的人多得多,你不知道這些才好,那說明你的生活很安穩。現在我告訴你,陳西安,你也不可憐。”
“其實事實沒那么可怕,固步自封才可怕,現在我想拉你一把,你不要辜負我。”
“你不敢爬上這里,不敢吹高臺頂的風,可能是因為你對死亡有陰影,可這里的風會吹死你嗎?吹不死,你掉下去嗎?你不會,因為我在這里。你不是喜歡我嗎?要是連這點信任都沒有,那你有什么資格說喜歡我?哦不對,是我這種人。”
陳西安眼眶灼熱,視野虛化只剩那個不甚清晰的人,心里全是滾燙的動容,他做夢也沒想到錢心一專門過來一趟,是為了替他解開心結。他說他在這里……
他許久沒動,只是癡呆一樣的盯著自己,錢心一胳膊都抬酸了,卻一派溫柔道:“陳西安,我喜歡有出息的人,所以我的對象一定要比我出息,如果你連這點陰影都克服不了,那你再會計算也超過不了我,你只能停在這里,而我起碼是一直在走。”
“可能以后有一天你會克服這個陰影,但我只會給你一次機會,就是現在的這個女兒墻,陳西安,我愿意和你在一起試試,這個機會你要嗎?”
陳西安整個人都懵了,他腦子里的驚喜和畏懼天人交戰,迫切的想要答一聲“要”,結果情緒激動過頭,直接啞掉了。他張開手,想去擁抱那個矮臺上的男人,步伐走的瑟縮而緩慢,也有停頓和猶豫,卻沒有后退過。
錢心一長吁了一口氣,默默為自己點了個贊,這幾句話他腹稿打了兩個多小時,總算是不辱使命,一氣呵成完其實還是有點難為情,為了掩飾掉這點他張開懷抱開始耍流氓:“下午我不該打你,對不起,過來,我給你吹一下好了。”
第40章
結果沒吹成。
陳西安一步三止的靠近邊墻,第一件事就是把錢心一弄了下來,因為怕驚到他,也不敢硬扯,只敢抓緊了手指,迎老佛爺起駕似的把他托了下來。
錢心一看他緊張的都快尿了,也不敢笑他,繃著臉邁下來,立刻被陳西安拖著后退幾步扣進了懷里,手臂收的極緊,比起禁錮,更像是依靠,陳西安舒了口氣,全身的重量幾乎都壓在了錢心一身上。
他用側臉摩尼著錢心一的脖子,人體的溫度讓他逐漸從驚慌中冷靜下來,另一種驚喜緩緩升溫,馮博士說的焉知非福好像來了,他的青蛙燉熟了。
陳西安喃喃道:“我會改的,你別動不動就爬女兒墻,就算你是專業的,也還是危險。”
劇烈而沉重的心跳從緊貼的胸膛傳過來,錢心一被鎖著手臂,便活動了下胳膊肘在他后背上安撫的拍了拍,笑了起來:“你這話可真有意思,好像我爬墻上癮一樣,那什么……你胳膊松點,我要用手。”
陳西安放松了點,讓他把手臂拿出來:“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算了,我現在腦子里一團亂。”
“是不是還感覺像做夢一樣?”錢心一戲謔道,抱一起其實怪熱的,但是氣氛很好,可能是深思熟慮過,也沒覺得別扭。他用解放出來的雙手抱住陳西安的頭,扳起來側對著自己,猶豫了一下,湊上去在抽過的地方親了一口,說:“亂不要緊,明天開始清醒就行了,下午我不該打你的臉,我向你道歉,但是你有錯是不爭的事實,下不為例行不行。”
這就是所謂的幸福來得太突然,陳西安確實覺得有些不真實,但他的恐懼是真的,臉上的觸感雖然輕,但也是真的,他心酸難言,充滿了感激和慶幸,感謝命運讓他與這個人相遇,慶幸他喜歡的人積極而有正能量。
六年的噩夢遲來驚醒,當他再度站到久違的高樓曠野,他仍然會心慌和出汗,赫斌的幻影仍然會從這里掉下去,但是有人支撐著他,讓他能蹣跚的正視這里,陳西安心里有種東西破碎的聲音,他想,那大概是他畫地為牢的枷鎖。
“沒有下次!”他哽咽道,吻住了錢心一看向他的心靈窗戶,發自那里的目光充滿了溫情,讓他不自覺的沉溺其中。
錢心一不得已的閉上一只,剩下那只瞇成縫了還在看他,陳西安覺得好笑,嘴角一牽,眼淚卻毫無征兆的落了下來,他把手一抬,捂住了錢心一的瞇縫眼。
這人沒別的毛病,就是太體面了,錢心一心里嘆了口氣,依照陳西安的意向,假裝自己睡著了。
裹著錫箔的風帽旋轉不休,折射著城市夜燈的光,猶如一個個黯淡的銀色霓虹燈,這里是沒有觀眾的舞臺,主角的眼中只有彼此。
兩人從涼風肆虐的樓頂下來已經快12點了,餓的膩歪不起來,也沒地方吃飯,拉著手回了陳西安的家,主人下了鍋掛面,兩人勾著腰在小茶幾上吃。
本來有個六人座的餐桌,都怪錢心一餓成了狗,,陳西安一回頭,這個能干的人端著面碗就跑了,走到一半被燙的抓心撓肺,半放半扔在了就近的茶幾上,面湯潑出來不少,反正也臟了,就省的擦桌子了。
錢心一夾起一個微波爐煎蛋在盤子上抖,把上面的蝦皮往下甩,陳西安就無語了:“洋蔥不吃豆芽不吃,排骨不吃羊肉不吃,蝦皮不吃估計海鮮也不太吃,你媽以前不打你嗎?”
“以前哪有什么排骨羊肉吃,”錢心一把蛋泡進面湯里,不知道在得意什么:“我媽覺得我全村最好養,一盤土豆絲能打發一年。”
“很遺憾,”陳西安筷子一伸,忽然夾了一撮蝦皮塞進了他碗里,“我不是你媽,不要挑食。”
突襲就勝在猝不及防,錢心一看著湯里浮起來的小蝦米,愣了一下忽然想起陳西安很講究,登時有點心里發毛:“這就管起來了?陳西安,你不會是事兒媽吧?我跟你講我受不了這種人。”
陳西安笑了起來:“你別慌,我不是,你只要不太挑食不亂扔臭襪子不一個月倒一次垃圾桶,其他的我都不管。”
錢心一不動聲色的把蝦皮用筷子撩到堆起來的面條上,他就是不喜歡海腥氣,準備從底下掏面吃:“這些你最好也不要管,我肯定煩你。”
獨慣的人就怕被約束,錢心一屬于獨出銅皮鐵骨的,陳西安看見了但沒說什么,夾著小咸菜十分悠哉:“日子過起來再說吧,說不定你還來控制不住要來管我呢。”
錢心一震驚的說:“怎么可能!”
陳西安抿著嘴笑,讓他趕緊吃飯,過了一會兒,他忽然抬頭看向對面的人:“心一,你……怎么忽然答應和我在一起了?”
還有半句話,他沒敢問出口:是因為可憐我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