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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西安想起他前不久抱自己大腿的慘樣,終于忍不住松開眉心露了個笑,他想得出來臺詞,他諷刺錢心一,然后他會狡辯說自己是個寶寶。
錢心一驅車上路,走到一半見他似乎沒那么郁悶了,主動把如鯁在喉的問題拋了出來:“金融城的投標結果,是不是讓你很不好受?”
難得他這么善解人意,陳西安不想讓他擔心,就故作輕松的抬起右手,將大拇指卡在食指的第一節上,說:“有這么難受吧。”
“我也受到了傷害,這么多吧,”錢心一飛快的比了個中指:“這是我最滿意的塔樓,邁爾斯也崩潰了,她接受不了賽勁,說要去投訴他們,你們呢,準備怎么辦?”
陳西安將手抄回口袋里,言行都很平靜:“維克站在我這邊,他準備先拿到我‘抄襲’的建筑的全套資料,進行對比分析,然后看下一步怎么走,是聯系對方的建筑師,還是提出書面異議?!?
k組的事情還輪不到他來操心,錢心一就不管了,只是安慰了他一下:“金茂的領導腦子都有洞,選了賽勁到時候建完了丑死他們,你別太生氣,還有爭取的空間的?!?
陳西安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心一,對于這種事情,你是不是已經習慣了?”
“怎么可能!”錢心一立刻反駁道:“只要我還在干設計,就不可能習慣這種事情,挖空心思想出來的方案,不中標就永無用武之地,而那些不如我的方案會變成一個實體,不停的告訴我我只是一個空想家?!?
“當然,跟錢也有很大的關系,不中標就沒有獎金,我可以不跟傻逼生氣,但我怎么習慣一直沒有錢!”
面對金錢這么硬的道理,陳西安立刻信服得五體投地,哪怕是為了錢,他們都永遠不能妥協。
感冒的癥狀還有乏力嗜睡,陳西安精神不濟,書也不看了,總是不到十點就昏睡過去,錢心一作為暖爐,只能束手束腳的躲在被窩里刷手機,被子和陳西安加起來壓得他喘不過氣,就忍不住抱怨他怎么還不好。
如果天天鍛煉的結果是體質如此嬌弱,那他還是不要痛不欲生的早起鍛煉得好。
沒兩天,相似度略高的展示館照片就隨著投標結果的郵件一起發到了維克的郵箱里,同時參加競標的f、m組也收到了,幾個組長下載下來一看,不約而同的只想呵呵,如果都是三角造型能叫相似度高的話,那么陳西安收舉報信得收到手殘。
網上根本搜不到這個建筑的只言片語,難為他們能從瑞士阿爾高州的犄角疙瘩里找出這個陳列奶粉罐的私人展館。
可能也是此地無銀,評委還專門列了個一二三,三角造型,菱形玻璃,穿孔鋁板……等相同元素,然而實際上二者的風格截然不同,他們睜眼說瞎話的水平堪稱登峰造極。
陳西安對著兩張圖看了半天,只覺得可笑至極,轉念一想有得有失,便也沒那么生氣了,他是受了污蔑,不過維克這種領導肯和他站在統一戰線,也是很難得的事情了。假設維克覺得爭取也沒用,打算讓這件事隨時間流逝,那他出了打落門牙和血吞,也沒什么金手指。
陳西安也不找建筑師了,直接寫了封異議聯系函,發給維克審閱完,任他回復了發件郵箱。
邁爾斯提出了異議,排位靠前的gad和遠洋集團也不甘心的先后附議,三個工作日之內,金茂集團不得不給出了回復,將答疑時間定在了下周一。
技術答疑和商務無關,邁爾斯帶著錢心一,維克帶著王巍和陳西安,再次踏上了開往a市的高鐵。
陳西安取下體溫計,看水銀線還是居高不下,39.4c。
因為他的病嬌體質,錢心一這幾天被逼成了人妻,雖然不靠譜,勉強也能當個小棉襖,此刻正滿屋子亂竄的找臨時想起來需要的東西,然后塞進他的行李箱。口罩、雨傘、紙巾、暖寶寶貼、暖寶寶貼、暖寶寶貼……
這敗家玩意昨天收了個快遞,陳西安打開一看忍不住一陣眩暈,500片暖貼,真是、一個溫暖的冬天。
陳西安自己摸了額頭的溫度,感覺有點暈,好笑道:“夠了別裝了,趕緊換衣服走人?!?
“你是不是傻,手跟腦袋一個溫度有什么好摸的,”錢心一扣上箱子奔進了臥室,憂心忡忡的說:“這次不比投標在酒店,鄧明光的公司都是老摳,暖氣只肯開到18度,你又這么嬌氣,再凍到我就要瘋了?!?
第94章
集團內部最近風起云涌,高層似乎在經歷大洗牌,具體要洗掉誰還是機密,不過底下的人心惶惶已經很到位了。
值此敏感之際,他的領導又一連收到了4份投標異議,一下就成了公司的焦點,心情烏云蓋頂,鄧明光因此也過得苦哈哈的。
上次投標的時候他外出公干去了,錯過了與錢心一碰面的機會,這次在會場看見他,一邊擺放資料一邊沖他擠眉弄眼,腦子里全是開完會了喝一杯。
錢心一朝他招了下手,接著委員們就陸續進來了,熟悉的配方和味道,還是上次那7張老臉。
這個答疑會開得十分疲軟,因為主辦方對各單位的疑問都愛理不理。
gad作為當時競標順序上第一個提出異議的單位,陳毅為上去闡述了我們不該減分的理由一二三,評委們一陣討論,最后用一句“但我們都這樣覺得”這種無法反駁的理由給他頂了回來。
感覺這種因人而異的東西,實在沒什么道理可講。
遠洋像是來湊熱鬧的,異議提得很不較真,錢心一甚至懷疑他們是邁爾斯或者維克找來打醬油的。
邁爾斯重復了陳毅為的故事,其實大家都一肚子火,但誰也不敢擺臉色給開發商看,尤其是一個財力雄厚的大財團,她倒是功力深厚,風度翩翩的笑著下來了。
輪到k組,上去的人是陳西安,他往臺上一站,插上u盤點開文件,被他刻意拼在一個頁面上的兩棟建筑瞬間就出現在眾人眼前,他微笑著開始做自我介紹:“各位領導和評委好,我是這個展示區的概念設計人陳西安?!?
評委席登時驚起一陣復雜的眼神交流,有的驚愕,有的晦澀,還有一個興致勃勃,似乎對他很感興趣,這個人正是評委3。
仔細觀察評委們的表情,其實不難辨認他們的陣營,錢心一窩在長桌尾端冷眼旁觀,覺得他們內部的矛盾似乎也不小。
會議室里果然只有十八九度,不過陳西安并不覺得冷,他身上貼滿了暖貼,心里則燒著一把無名小火,這些天以來燒得稀里糊涂地頭腦都清醒了不少。
其實他心里明白,這次答疑不會改變現有的結果,但就像錢心一在別墅工地上“多此一舉”的聲明一樣,他可以被打壓,但不能對此無動于衷,要是連掙扎的心力都沒有,那他從此只剩下隨波逐流這條路可走了。
不要覺得堅持毫無意義,這句話他曾經對錢心一說過,現在要拿來對自己說。
陳西安看向桌尾,錢心一專注地看著他,視線碰撞間抿起嘴來笑了笑,神色間都是淡定的鼓勵。
陳西安心里多了點慰藉,將目光轉向了評委席,聲音還是嘶?。骸皩τ谖业脑O計和國外這個展館‘相似度略高’的結果,我個人以及我的同事都存有疑議,今天來到這里,就是想請各位評委給我一個心服口服的答案,這對我很重要,也請不要覺得這是挑釁,謝謝?!?
會議室里出現了一種詭異的寂靜,但凡他稍微露出一點譴責,評委們都可以趁機發作,說他在挑戰權威,然而陳西安表現得足夠謙遜,沒有給人留下把柄。
評委3很突然的接了話,他喝了口水,杯子擋住了他的表情:“說你的疑問?!?
這種簡單粗暴的溝通方式有點像錢心一,陳西安朝他點頭致意道:“首先,在回標函出現之前,我從沒見過這棟建筑,網絡上并沒有它的信息,而我本人也從未去過瑞士,這并非在撇清關系,只是闡述一個事實。對于它的存在,我只有一種感覺,那就是世界上素不相識卻長相相似地并不只有人,還有建筑?!?
有心人聽這話,肯定覺得此地無銀,但錢心一并不覺得這聲明多余,它本來就是事實,起碼得有一次,該從陳西安的嘴里理直氣壯的說出來,否則他會一直憋屈。
評委們眼神交錯,接著評委5說:“這個陳……西安是吧,我們并不是懷疑你的什么啊,只是空口無憑,是不具備說服力的,你覺得呢?”
對此錢心一只能呵呵他們的“相似度略高”了,同樣是認為和覺得,這些人怎么好意思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