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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起來。見狀,秦鶴洲讓人去把她扶起來。
不......婦人推開了侍衛,開始給秦鶴洲磕頭,砸得地板發出哐哐哐的響聲,淚水從她的臉頰落下,字字泣血,那一日,是,是謝公子的馬失控了,他......他牽了韁繩,但,但是不管用......
她哭的太厲害,以至于眼睛被淚水模糊,喉頭哽咽,一時說不出話,她停了片刻,又用袖子抹掉臉上的水漬,是我,是我沒看住我的小孩,他當時亂跑,從街上橫沖了出去,這才被發生了意外。大人,求您將人放了!
大堂一時靜默了下來,秦鶴洲看著她沒有說話,
他知道的版本不是這樣的,當日所有人的描述都是謝若宣喝醉了酒,在人群密集的長安街策馬狂奔,將本在過街的孩童活活碾死。
秦大人,這回您親口聽到了,當日發生的意外過錯并不在謝公子身上,傅文和帶著他手下的一種監察御史,忽然出現在大堂之中。
他站到秦鶴洲面前,與秦鶴洲相對而立,目光中帶著顯而易見的挑釁,秦大人,如今當事人的證詞確鑿,您還有什么好說的?
說到這,他伸手搭上秦鶴洲的肩膀,語氣嘲諷,您到底是在依法辦事呢?還是在以公謀私呢?
秦鶴洲沉默地看著他,目光凜凜,將傅文和的那只手一點一點掰了下來。
就在傅文和以為他要這么永遠地沉默下去的時候,
將人放了。這四個字從秦鶴洲的嘴里吐出。
身邊的人在得到了他的旨令后,愣了一下,隨即便走向了關押著人的地方。
秦大人,這就對了嘛,做人不要不識趣。傅文和在留下這一句話后便揚長而去,走向了身后的大門。
謝若宣被人帶了出來,他似乎心中憤懣不已,走到一半就推開了原本幾個押著自己的侍衛,在經過秦鶴洲的時候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四目相對的一瞬,卻見秦鶴洲目光如炬,眸如寒霜,幽黑的瞳仁好似鋒利的刀子,似乎在極力壓抑著什么,
這一眼便教謝若宣收回了眼神,不敢再去看他,急匆匆地往大門那趕去。
待謝若宣出去之后,門外站著的人才開始一一離去,在人群最后,謝鈞籠在陰影之中,越過重重人影和秦鶴洲對視,伸手捻著白須,此時他的目光中再無隱藏,將滿腹的敵意曝露無疑。
回到謝府,謝鈞立即前往了會客的正廳,幾位內閣大臣早已坐在那里等他了,傅文和與謝鈞入座后。
次輔曾明斟著茶,眸色沉沉地開口道:謝大人,可否注意到近來朝中的異象?
曾閣老,此話怎講?謝鈞沉深開口道。
他又怎么會不知曉最近翰林院中暗潮涌動,還有都察院新任命的那個僉都御史,秦鶴洲。
曾明與傅文和對視一眼,道:謝大人近日忙于治理袞州洪災,可翰林院中近幾日卻穿出風聲,說是......
謝鈞蹙眉,好整以暇,說是?
說是翰林院中五六名翰林編修要聯合那新上任的僉都御史揭發糾舉您,他們說前段時間被參奏的幾位大臣,只是因為與您不和,便被您私底下給處理了。曾閣老終于將這句話說完了。
聞言,謝鈞嗤笑一聲,看向傅文和道:這些事,傅大人都和我說了,趁我忙于治理洪災的這段間隙,他們的小動作倒是多,只是......
謝鈞忽然話鋒一轉,諸位為何一臉愁象?
這些人,不過一群跳梁小丑罷了。謝鈞喝了口茶,動作愜意,語氣嘲諷,他們真以為連番參奏就能有用?關鍵還在于皇上的想法,難道諸位認為皇上真的會因為他們幾人的口頭討伐,便對整個內閣大動手腳,這可是會直接動搖大魏根基的啊!
謝大人說的是,不過我們就這樣任由他們動作嗎?曾明再次開頭道。
謝鈞揮了揮手,招來身邊的侍從,從曾明說道:曾閣老不必擔憂,我現在就聯絡六部尚書,并書信一封起奏陛下,至于都察院那更不必擔憂,秦鶴洲他一個人又能搞出什么水花呢?
另一邊,秦鶴洲的府邸中,一暗衛翻窗而入,走到他面前,將一份羊皮卷軸放在書桌上。
可有什么發現?秦鶴洲抬眸看了他一眼。
稟大人,袞州洪災確實蹊蹺,我去了當地的水監局,找了幾個下層的水監官員,據他們說水文站中石碑的刻度在一個月前就已經不在正常水位了,而袞州當地的百姓更是聲稱恒江下游早就出現了洪災的預示征兆,可恒江兩岸用來預防洪水的物資在兩年前就徹底斷了,更遑論疏通上游河道這種舉措,當地知府也來不及做任何補救舉措......
......
在暗衛通報完消息的當天夜里,秦鶴洲將薛紹儀約了出來,位置定在某個地點隱蔽的酒樓。
當侍從來通知薛紹儀的時候,他眉峰緊蹙,面露不解的神色。
薛紹儀知道秦鶴洲現在和陸凌川走得很近,可他對這個人還是持不確定的態度,再加之最近朝中傳出的各種風聲,讓他心中的疑慮越積越深
只不過,薛紹儀倒是好奇秦鶴洲將他單獨約出來意欲何為,所以他還是按時赴了約。
他到的時候,秦鶴洲早已坐在那里等他了,只見秦鶴洲神情嚴肅,開口第一句話便是,明天早朝,你想個辦法讓子川留在家里,不要上朝。
薛紹儀啞然,愣了片刻道:你以為我是神仙嗎?你說什么,我就去做什么?
聞言,秦鶴洲揮手屏退了身邊的人,將自己的計劃告訴了他......
屏風中透出兩人的剪影,以及他們斷斷續續的談話聲。
秦鶴洲每多說一句話,薛紹儀的眉頭便皺得更緊一分,心中也愈發驚濤駭浪。
那明日就拜托了,我先告辭了。談話結束,秦鶴洲說著便要起身離開,卻被薛紹儀一把拽住手臂,
他抬眸看向對方,我可以拖住子川,讓他不去上朝,但你真的明白你在做什么么?若是失敗了......
我知道。秦鶴洲眸色淡淡,直接打斷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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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三個世界(十三)
金鑾殿中,皇帝正坐在御座前,文武百官分列于大殿兩側,神情肅穆,面上皆有些惴惴不安,原因無他,
正是因為都察院御史今日穿著緋衣上朝,
秦鶴洲位列文臣正中,身著大紅色緋袍,上面繡著象征著御史官的獬廌,懷中揣著象牙笏板,頭戴梁冠,腰系盤雕綬帶。
大魏自建立以來,很少有滿鬢烏發便官居高位的人。
而秦鶴洲就是一個例外,他不僅年輕,并且,劍眉星目的長相和高挑的身段更是讓他在一眾同樣身著朝服的老臣中顯得格外出挑。
文武百官的思緒跟著眼神一起亂飄,今日秦鶴洲這副扮相就說明他要彈劾官員了。
再加之最近朝中傳出的那些流言蜚語,所有人都提心吊膽的,感覺仿佛在提著腦袋做事,時刻擔心著自己就是要被彈劾的那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