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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桃溪澗慘上下所有活物盡數被滅,五百四十二位醫者,連帶仆婦隨從,全部在一夜之間被殺個干凈。桃溪澗內外被染成一片血海,醫者們的鮮血染紅了整個山谷,慘案震驚了整個仙宗!
噩耗傳來時,整個仙門都炸了,仙門宗主謝景奕立刻派人追查兇手,然而兇手卻杳無音信!甚至至今無人知曉究竟是誰對這一群醫者下了如此的狠手!曲遙聽罷,一口鮮血咳出,哆嗦著連夜飛往桃溪,去尋那人的尸體。
桃溪澗外,一片血海。
時元的叔叔死前還保持著保護妻子的姿勢,身上添了五六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平素里被妻子漿洗的發白的襯衫已被血污的難以看清本身顏色。
嬸嬸就躺在叔叔旁邊,懷里還護著兩個孩子,胸口的鮮血早已干涸。
會給曲遙采楊梅,最愛哄曲遙玩的大伯被利劍直直削進脖子,他手中還拿著搗藥的藥杵,臨終前他曾奮力抵抗過,只為了為了護住身后那群剛入桃溪澗沒有多久的小大夫。
他們都是那樣善良的人。
他們都曾是那樣好的人。
他倒在茅屋外的琴機上,手臂無力地垂下來,致命傷是從后心扎進去的,一劍斃命。
曲遙倒在時元身上,只覺得眼前一片黑暗,猛然間,他瞟到了時元的右手。
他顫了顫,那右手無名指上裹纏著紗布。
時元的無名指沒有了。那根手指,被生生切斷了
可那斷口處還包著紗布,這明顯不是滅門兇手所為時元最后的時候死都不肯見他便是那一秒,曲遙的腦子里嗡!了一聲,他死死抱著時元,巨大的黑暗和濃稠的血腥幾乎要把他吞沒。
桃溪澗,是個破規矩特別多的地方。
這些破爛規矩里,其中便有一條,若是背離師門者,需得自裁,切斷一根手指,從不不能施針,以還了師門多年栽培之恩。
時元當時無論如何都不肯娶那位傾慕他已久的名門小姐。桃溪谷主大怒,氣極道:你若不娶,便離開桃溪澗,斷掉一指!永世莫為醫者!
時元是個倔強的人,也是個認死理的人。聽罷這話,再沒說什么,刮骨的銀刀鋒利,起落之間一片血花。
于是時元生前最后一件事,便是斷了手指,離了師門。死后亦不能和同門師兄弟一起,葬在桃溪的陵園。
他不見曲遙,是怕曲遙發現自己的傷。依照曲遙的性格,必會提著刀上桃溪報仇。他只得忍著傷口的劇痛,拖住曲遙,那之后,便聽見了曲遙在門外的叫罵。
你信不信你到死都見不到我?
門外的曲遙扯著嗓子喊,那么絕情那么任性,聽的他五臟六腑痙攣般的疼。
時元就算再不咸不淡,再涼薄如水,可他也是個人。
他也會疼。
尤其是那一句至死不見,痛的他肝膽俱裂。那剛剛為了曲遙斷掉的仿佛不是手指,而是半條命。
當初床笫之上的那句玩笑是真的成真了,只是不是時元去追殺曲遙,而是曲遙去收他的尸首。
時元不愛哭,可那一秒卻是淚雨滂沱,他咬住牙關,不讓囁嚅溢出來,狠巴巴地懟回去,說的話自己都覺得無力又可笑。還未傷著別人,自己先丟盔棄甲奪路奔逃。
他到死都是個死要面子的人,胸腔里跳的東西不是肉,是水。
曲遙看向天邊的月亮,慘然一笑,思緒回到現實。他回到了青年時期,回到了桃溪澗剛剛被滅門的那段日子。
時元是怎么死的,是被誰殺死的,桃溪澗在自己離開的那幾日究竟發生了什么,曲遙毫不知情。他不是沒有調查過震驚三界的桃溪神醫滅門慘案究竟是誰做的,為什么要做出如此狠毒之事仙宗的中央靜肅庭一直在查,可無論前世今生,此事始終是件無頭懸案。就算曲遙想復仇,茫茫人海,他都無處可復。
曲遙不知道這是哪個殺千刀的混賬做的,可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要救時元。
要把他救活。
不惜一切代價,將時元救活!
他最后再看一眼時元的墓,親手將一抔黃土灑在了他的臉上,埋葬了時元。
時元,再見。再次相逢之時,我定詩酒清茶,迎你回家!
桃溪澗的折心冢,葬著兩個曲遙最重要的人。
一個是他此生最美好的念想,時元。
一個是他的魔頭師父,曲天風。
墓碑上刻著幾個大字:絕世神俠。
曲遙看了看,他無奈地笑了笑,突然覺得有點不對,上輩子自己對于師父的理解還是過于淺薄。他師父生前最厭惡所謂的大俠之輩,干的事情也實不光彩,鮮少有幾件講的出去的被殺之后江湖上拍手稱贊,五岳仙宗喜氣洋洋仿佛過年。于是曲遙勉強壓抑住內心的疼痛,將絕世神俠四個字改成了絕世魔頭。
在遇上時元之前,曲遙只想當個小魔頭,殺人不眨眼,吃人不放鹽,一輩子壞事做盡,地獄里也是個逍遙鬼魂,在巖漿里泡澡,順便和那些罪大惡極的鬼魂們斗斗地主可遇上時元之后,他突然萌生出了一點不一樣的情緒。他想變成個好人,變得可以站在他的身邊。
可一切都是那樣的變幻無常,老天爺太毒辣,不給他那個機會。他終也沒能成為一個好人,站在時元身邊。
曲遙葬了時元,最后看了一眼師父,他看了看自己那身滿是塵土污垢的藍白相間的蓬萊弟子服,諷刺一笑。
蓬萊,終究是要去蓬萊。只有蓬萊才有殞生玉,只有蓬萊才有機會救活時元!只有蓬萊才能手刃甄建仁那畜牲!!
上蓬萊!奪殞生!救時元!
曲遙對自己暗暗發誓,這一生,他不會再向上一世一般窩囊凄慘,曲遙想著上輩子自己干的窩囊事,自己都恨不得打自己的臉。
這一世的曲遙,斷不會再做個窩囊烏龜,斷不會再做那個被人利用的可憐蟲!一想起甄建仁他就渾身哆嗦他勢必要親自手刃甄建仁那條狗!
第6章 、又回故地,又見故人
曲遙離開了望歸山。
他摸了摸身上,發現居然身無長物,銀袋子居然都沒了,除了兜襠布健在其他玉佩之類斷然全部失蹤腰間更是一把武器都沒有,前世自己的佩劍也不在手邊曲遙拍了下腦瓜殼,驚覺腦子里裝的大約都是屎。這些東西都已經用來安葬時元了時元的尸身,是他特地從桃溪澗拖回來的。
那么他如今根本無法御劍回到蓬萊,蓬萊離這望歸山有十萬八千里,只是坐馬車就要兩三個月的路程,等曲遙騎馬回去,黃花菜都涼了,時元的尸首早都爛沒了。
此時曲遙還只是蓬萊宮的小徒,拜入澹臺蓮門下剛三年,還上不得臺面。小徒們皆由年長的師兄師姐代為看管,偶爾由師父授業。當初曲遙拜在澹臺蓮的座下,還是因為蓬萊的清奇和不羈救了他。澹臺蓮收徒條件寬,沒有強逼著曲遙和他師父斷絕關系,只以師叔身份教習他仙術道法。澹臺蓮有三個徒弟,寧靜舟,季春水,還有一個女弟子秦雨棠。加上一個師侄名分的曲遙,共是四個。
曲遙呵呵一笑,澹臺蓮雖然名分上管的不寬,卻依舊是他上輩子的心理陰影。
就在這時,曲遙猛地一拍腦門!若說今日是時元的忌日,那么蓬萊馬上就要發生一件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