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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聲師尊叫的軟糯,柳知故倏地一怔,隨即走到床榻邊。
掀開半遮半掩的床幔,宋亭臉頰緋紅地抬著頭,發絲微亂,剛換好系緊的里衣又被他三兩下抓開了,此時正微微敞著。
柳知故嗓子一緊,忙用被子將宋亭裹了個嚴實,當他溫涼的手指再次接觸到宋亭燥熱的肌膚時才猛地發覺,宋亭身上的熱絲毫未退下去。
不正常的發熱。
柳知故欲起身去尋老君來瞧瞧,剛一轉身手邊卻一緊,宋亭醉酒后的力氣也不小,他全身潮紅,只有指尖因為拽地太緊而泛白,柳知故的掌心覆上宋亭滾燙的手,再也拿不開了。
宋亭渾身冒著熱氣,很是貪圖師尊身上那點溫涼。當宋亭纏綿的身子繞上來時,柳知故覺得自己就像在滾燙的油鍋里潑了一碗涼水,頓時熱浪翻滾,白氣彌漫。
“宋亭。”柳知故在略微昏暗的床榻上叫宋亭,聲音帶著微不可查的顫抖。
宋亭沒有反應,反而往師尊懷里又拱了拱。
宋亭的耳朵和尾巴都大喇喇地露在外面,那條鬼魅游蛇一般的尾巴在床榻邊掃蕩,掃一下停一下,落針可聞的殿中只剩呼吸聲和窸窣聲。
但在柳知故的耳朵里,殿內還有清晰可聞的心跳聲。
收不回去的兩只耳朵此時耷拉在柳知故身旁,宋亭將頭埋進了柳知故懷里,那雙耳朵尖兒隔著衣料輕輕抖動。
就這樣僵持了一盞茶的功夫,柳知故不敢動也不能動,他嘴角緊繃,索性閉眼睡覺,然而雙眼一閉,胸口卻驀地一沉,連帶著呼吸也一滯。
昏暗中,柳知故倏地睜眼,好一陣才反應過來壓上他胸口的是一只腿。
宋亭的睡相不老實,堅持不過半刻功夫就原形畢露。他一只腿壓上胸口不算,雙臂又纏上師尊的脖子,腿越壓越上,雙臂越纏越緊,宋亭整個人幾乎騎在柳知故身上。
沒動一下,那耳朵尖兒就撩撥著柳知故的唇角,柳知故看似不動聲色,實則四肢僵硬,生怕一動就如同洪水決堤。
對于宋亭的睡相柳知故早有準備,幾百年的習慣不可能一朝一夕就改變,那種熟悉的感覺沖入胸腔,像是被什么東西沖開了心房,心神蕩漾。
柳知故任由身上那只手胡亂撒潑,折騰半宿后宋亭又開始撒夜癥,被子蹬開了又被柳知故拽回來,一來一回幾乎折騰了一宿,當晨鐘驀地敲響,宋亭不安分的手腳終于停歇,饒是柳知故也出了一身薄汗。
宋亭仍是抱著師尊不撒手,柳知故不煩也不惱,身上的人終于靜下來了,殿內重新歸于水波無痕的平靜。
不知過了多久,殿外傳來了腳步聲,接著就是殿門被扣響的聲音,門外的人躊躇了片刻,正打算推門而入,手中的門卻被一股蠻力“哐”的一下又關上了。
萬徒兩眼發愣,好半晌才終于明白。他暗暗咬牙。
——在靈阿也就算了,柳知故怎么能在神界亂來?
他跺足捶胸,腦中剛一浮現出畫面就被他火急火燎地擦去。
殿門被打開,柳知故衣冠楚楚地站在門前,昨晚分明被折騰了一宿,可他面上絲毫疲憊也不顯,反倒掛著一張人逢喜事精神爽的臉。
萬徒看在眼里,心中暗罵一聲禽獸,不甚自然地掩嘴咳了兩聲。
“起了?”萬徒都不想進去,直接從袖子里摸了小瓷瓶出來,遞給對方,“我從老君那兒要來的,說是吃一粒,睡一覺酒就醒了。”
柳知故似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接過小瓷瓶,道:“多謝。”
酒氣從殿內蜿蜒飄出,帶著膩味的香甜和醉人的酒香,萬徒被這股味道攪地愈發無地自容,他實在沒臉皮再呆下去了,手抬起來想拍拍柳知故的肩,又好像恍然想起什么,手停在空中轉了個圈又收了回來。
走之前他還是忍不住多了句嘴:“知道你并非君子,但乘人之危的事兒還是少做。”
柳知故神情一滯,眼神從手中的小瓷瓶上游移到疾步飛走的背影上。
他忽地一笑。
他怎么就沒想到呢。
柳知故隨便找了個需要照顧宋亭之類的托詞把今日萬神大典的宴會推了,天帝沒說什么,擺了擺手讓傳話的小仙童下去了。
宋亭還在殿內醉地不省人事,柳知故將萬徒送來的小瓷瓶擱在一旁,沒有打開也沒有細看,他靜默地坐在椅子上,手里捧著一本古籍,手輕輕抵著額角,可半晌都不見他翻動一頁。看似心無旁騖,實則心猿意馬。
他靜待這漫長的一日過去,心中的算盤都打出了花兒。終于暮鐘拖著長長的尾音響起,他起身幫宋亭擦身換衣。
在床榻邊靜|坐片刻,又將小仙童喚進來,柳知故讓他取杯溫水來,一粒赤如朱砂的小藥丸從小瓷瓶中滾到他的手心。
宋亭呼呼大睡,面上的潮紅退了一些,但仍是肉眼可見地透著粉紅,鼻尖和額頭不消片刻就滲出一層薄汗,柳知故用帕子輕拭,端起手邊的溫水,終于將那粒藥丸送入宋亭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