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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寂靜無聲的目送著宸妃離開,恍惚間似乎都瞧見了她背后的滔天妖勢,片刻之后,就是一齊刷刷的行禮,:“恭送宸妃娘娘。”聲音之齊,態度之恭順,前所未有。
崔蓁蓁也被吸的瞬間附身在了蘇綰綰的身上,此情此景,對于崔蓁蓁的震撼,不亞于她第一次看見陳鶯鶯指著陳老爺,陳家眾人鼻子罵的時候,不,比那還震撼的多。
蘇綰綰的態度囂張嗎?囂張。
她跋扈嗎?相當的跋扈。
她可恨嗎?對于殿內的眾人,尤其是皇后和麗妃等人,怕是恨不得扒了她的皮都是有的。
但你要看是站在誰的角度上來說了,崔蓁蓁有三觀嗎?有的,只是有的不多,都被摧殘壓迫的只剩一丁點了,更何況,她附身在蘇綰綰的身上,潛意識里,就是站在蘇綰綰的一邊的。
從剛剛蘇綰綰耀武揚威的時候,崔蓁蓁就在激動,那板子打人的時候,她看的目不轉睛,若是她有這蘇綰綰的半點本事,若是板子是落在她那嫡母和嫡姐的身上.
崔蓁蓁的呼吸都變輕了,此前她附身的時候,清一色都是可伶而身不由己的美人,學的都是些保住自己的手段,她的嫡母在崔府二十多年,早就將府里經營的如鐵桶一般。
崔蓁蓁只能像個傻逼一樣茍著,裝傻充愣的茍著,才活的好些,但還不夠,還不夠,崔蓁蓁壓住激動,靜靜的附身在蘇綰綰的身上,這趟入夢,恐怕是她最大的收獲。
恰如皇后所想的,好好的一場拜見禮,都被蘇綰綰給攪合了,什么威嚴,什么敲打,什么身份,啥都不是,草草收場。
宮道上,八人抬的轎攆并著后頭的一眾打扇,提燈的宮人,來往的小太監都無聲的退在一旁施禮。
“娘娘,您今日的舉動。”鴛鴦擔憂的看向歪在轎攆上閉目養神的蘇綰綰,她不說話的時候,美的就像幅畫,這等美貌已經美的太過,甚至達到了男女通吃地步,但前提是這畫似的美人不想存心噎死你似的開口說話。
“無礙,”蘇綰綰的眼睛都沒睜開,她剛剛也是昨晚被服了“仙藥”的老皇帝折騰的過了,腰酸的耐不住坐,不然,你看她噎不噎得死那些人。
想著,蘇綰綰的眼神就分給了鴛鴦一縷,:“莫怕,本宮還能這般好好的活些時日呢,等本宮的大限到了,自然也會給你找個好去處,這些時日里,你可不能丟本宮的面子,你是本宮的貼身宮女,不盛氣凌人些怎么行。”
”回去了給你重新做身衣裳,這顏色太素了,本宮賞你的金墜子呢,你怎么沒戴上,都戴上,戴的舊了就換新的,別舍不得。”
轎攆抬得順順當當的,只有輕輕的搖晃感,這微微搖晃的感覺,讓蘇綰綰的倦意襲上眉間,她輕輕的掩口秀氣的打了個小哈欠,聲音也迷糊了:
“對了,給那幾個嬤嬤每人賞些金子,獎勵她們今日的差事做得好,一會到了明輝宮也別叫醒我,我睡一會兒.”越說,聲音越低,崔蓁蓁要穿越過來時也半晚上沒睡好,如今被蘇綰綰的困意一帶,她都沒心思看看這皇宮內的景色,也隨之一同睡過去了。
鴛鴦看著說困就閉上了眼的蘇綰綰,真真是哭笑不得,她哪里是憂愁自己啊,她就是個宮女,賤命一條,若不是娘娘,她被卷著席子扔在哪都不知道呢。
陛下盛寵,這是好事,可宮里面,如此驚心的盛寵,就是集了滿宮的仇怨于一身啊。
況且,娘娘也是半點后路也沒給自己留,闔宮里,一個與她交好的妃嬪都沒有,此前不是沒有人貼上來,甘愿做個馬前卒供娘娘驅使,卻都被自家娘娘罵了出去。
以前娘娘還稍微收斂些,如今,卻連皇后的臉皮都死命的往下扒拉,還要狠狠的踩在了腳底下。
鴛鴦不知道自家娘娘是怎么想的,但看著轎攆上已經睡著的蘇綰綰,她輕輕的吐了口氣。
罷了,娘娘愿意怎么做就怎么做,或許這般張揚肆意才是娘娘想要的日子,她陪著就是了,對了,娘娘喜歡石榴花,趕明她先做身石榴花的衣裳,穿著讓娘娘高興。
*
蘇綰綰這一覺,就睡到了晌午,蘇綰綰若是睡不好就被吵醒就會犯惡心,所以她頭上的發式和那些頭面都被鴛鴦輕手輕腳的卸了,衣服卻沒換,上好的蜀繡被這么滾了滾,已經起了褶子。
蘇綰綰見了,卻毫不在意的解開了衣帶,這件華貴的衣袍就落在了地上,早知道今早沒有一個能打的,她就不穿這一身去了,死沉死沉的,這件衣服差評,蘇綰綰以后都不會沾身了,想著,她就這么踩著地上的裙擺過去,準備換身輕便的衣裳。
還有些倦意的崔蓁蓁半耷拉著的眼睛落在這件華貴精美,稱得上是熠熠生輝的宮袍時,眼睛都睜大了。
這是夢里,這是夢里,都是假的,都是假的,反復念了幾句,崔蓁蓁才挪開了目光。
怕驚著蘇綰綰,殿內沒有守著的人,只有鴛鴦時不時輕手輕腳的進來,明輝宮內的東西都是最好的,連門扇窗戶,都有內務司的專人看著,桐油日日潤著,半點響動都沒有。
“娘娘醒了,”見蘇綰綰起了,鴛鴦一臉笑意的看著她,疾步上前來幫著蘇綰綰收拾了起來,估摸著蘇綰綰的習慣,迅速找了件粉色的薄紗曳地長裙,上面配著的,是件白色的輕綢披肩,盛裝時妖艷驚人,素裹時清媚惑人。
崔蓁蓁看著鏡子里的蘇綰綰,感覺是不一樣的,蘇綰綰的神情永遠都不一樣,這樣奢侈的美貌,崔蓁蓁都貪婪的看了好幾眼。
由此,崔蓁蓁就想到了自己的那些光環,那些個光環好像比她想象中的更加有用,只是她不會利用,一直都只是粗淺的戴著。
“娘娘,先喝碗湯墊墊。”鴛鴦端著碗杜榮貝母阿膠湯,:“這阿膠燉的正好,您嘗嘗?”
蘇綰綰一看這湯,眉頭就先蹙在了一起,滿臉的嫌惡遮都不用遮,:“這湯怎地日日送來,御膳房的人都是閑的沒事做了嗎。”
“娘娘,”鴛鴦無奈的看著蘇綰綰,宮里的人都快要將蘇綰綰妖魔化了,鴛鴦有的時候都恍惚忘了,蘇綰綰如今才十九歲,進宮四年,在明輝宮外的她耀眼的恨不得戳瞎眾人的眼,但在自己宮里沒外人的時候,性子才活潑了些。
鴛鴦低聲哄著,:“娘娘從前身子虧了些,如今陛下心疼娘娘,著了太醫院的正使給您開的藥方,正是知道娘娘不耐煩喝那些苦藥,才開了藥膳。”
“如今,您正是進補的好時候,若是錯過了時候,您就得喝那些苦的人舌頭都麻了的補藥了。”
蘇綰綰唉聲嘆氣的,磨磨蹭蹭的就是不肯接藥,鴛鴦也不知道自家娘娘為什么這么不在意自己的身子,蘇綰綰的態度,總是讓鴛鴦覺得她像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模樣。
但沒關系,鴛鴦換了說法,:“您看,您補好了身子,和宮里那些娘.那些小妖精斗才有精神啊。”
此刻,崔蓁蓁饒有興趣的透過鏡子,看著鴛鴦低聲誘哄蘇綰綰的姿態,本來看著可樂,但看著,看著,崔蓁蓁就覺得這一幕莫名熟悉了起來。
還沒等她在想,就聽見宮外傳來一聲通報:“ 皇上駕到——”
聽見通報鴛鴦心里就是一聲壞了,果然,蘇綰綰喜色張牙舞爪的爬上眉梢,只見她迅速的將藥碗塞在了鴛鴦的手里,第一次如此積極的立馬出去迎接章康帝。
鴛鴦嘆了口氣,就知道這碗藥膳要進娘娘的嘴里不容易。
蘇綰綰出去迎接的時候,就見章康帝的神色陰沉的走來。
附身在蘇綰綰身上的崔蓁蓁,看著身著黃袍,身材高大,神色深沉,不怒自威,四十多歲鬢角處有了些微白發,卻看著積威甚重的皇帝,慫嗒嗒的動都不敢動。
同時,她在心里緊張的為蘇綰綰捏了把汗,看著這么兇,這是來找茬的?是不是今早的事情鬧得大了?皇帝來找蘇綰綰算賬了?
她要怎么辦,她能幫上什么忙?皇帝她也不能附身啊,這種玄之又玄的龍氣是存在的,崔蓁蓁才動一動念頭,就覺得自己會被天打五雷轟。
帝王一怒,流血千里,本來有些飄了的明輝宮內的宮人,此刻已經屏息靜立,恨不得縮在墻里。
氣氛越發凝固的時候,蘇綰綰在殿里,都沒出去,就在那不言不語的,臉上卻落了一滴淚,她看著章康帝,那滴淚,就像滴在了章康帝的心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