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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照習(xí)慣逐個查看病人。有的情況好些,她略站站看看數(shù)據(jù)和體征就走,只重點查看了兩個重癥病童,確認如值班護士所說狀態(tài)穩(wěn)定,才放心地走出病房。隔著玻璃窗她回頭看了眼——8 床病童的家長今晚沒有陪床。孩子已經(jīng)病了很久,如果不能等到合適的心臟進行移植,兇多吉少……和金水菱智一樣,這孩子也來自山區(qū)的貧困家庭。到目前為止醫(yī)療費已經(jīng)很高昂,再繼續(xù)下去……不堪重負。
晨來覺得鼻梁骨疼,好像有什么東西一口咬在了那里。
她看看表,快八點了。
好好睡一個長覺的計劃是泡湯了,把手上論文推進幾千字的愿望也成了泡影……不過怎么也得把剛做完的這幾臺手術(shù)日志寫好,長假回來之后那個疑難病例討論會,她要發(fā)言。
“蒲醫(yī)生,蒲醫(yī)生!”
晨來往護士站一看,見值班護士在那邊沖她招手。她疾步走過去。“哪個床?”
“不是病人,是院辦來電話問您在不在這兒。他們打您的手機打不通,正著急呢。說是在的話讓您馬上過去一趟,那邊等你開個會。不過可沒說是什么事。”護士輕聲說。
蒲晨來摸了摸身上,掏出手機來一看,已經(jīng)沒電了。“我馬上去。謝謝你啊。”
護士看看她,從抽屜里摸出一個備用充電寶來給她,“趕緊開機吧。找您的都是急事兒。何主任電話里聲兒都變了。”
晨來又和護士交代了幾句才往外走。
院長辦公室在行政樓。她要過去,得轉(zhuǎn)好幾棟樓,還要穿過一條長長的玻璃走廊。
這么長的路,只在腦海中走一遍都覺得辛苦,別提現(xiàn)在想不用想就知道那里等著她的是什么了。
她抬手揉揉耳后。
等電梯的時候,她手抄在口袋里。因為在充電,手機有點熱,這讓她冰涼的手有了一點暖意,不由得手就攥住了手機……她想自己應(yīng)該準備好一套說辭,怎么去應(yīng)付院辦里等待著她的暴風(fēng)驟雨。
可應(yīng)該是太累了的緣故,她的大腦這會兒有點宕機。
她閉上眼睛。有那個力氣想那些沒用的,還不如趁這會兒工夫休息下……
電梯一路下行,發(fā)出嗡嗡的聲響,節(jié)奏很能催眠,不一會兒工夫,晨來幾乎已經(jīng)睡著。轎廂門一開,她一機靈,清醒過來,勉強睜開眼,打了個哈欠。進來的人看到她的樣子,不禁一笑。晨來抬手遮住嘴巴,說了聲抱歉。這人禮貌地點了點頭,又一笑,轉(zhuǎn)身站在了靠門邊的位置。
晨來吸著鼻子,揉了揉、接著又拍了拍臉。拍到傷處,疼得鉆心,人就清醒了許多。
“是不是太辛苦了?”
電梯里只有他們兩個人,晨來聽見這句話,微微一怔,抬眼看著面前這個人。片刻之后,她才發(fā)現(xiàn)原來是自己誤會了,人家正在講電話……幸而,她已經(jīng)到了嘴邊的那句“是啊太辛苦了”沒有說出口。
她輕輕抿了下干巴巴的嘴唇,重新打量了下眼前這人。
因為他是背對著她,看不到正臉,但身高腿長,肩寬臂直,將一身考究的西裝撐得體面又好看,不必看面容,已覺得氣韻不俗。此時他笑吟吟地說著什么,嗓音竟更有魅力……嗓音這樣好聽,樣子一定不會難看吧。
她忽然有點好笑。
也許今天太累了,累到神志不清,怎么會對陌生人忽然有了遐想呢……她這么想著,轉(zhuǎn)眼盯著那個不斷變化的紅色數(shù)字,有一瞬間甚至覺得自己此時靈魂出竅了……電梯停了下來。
門打開,這人略側(cè)了下身,非常有風(fēng)度地請晨來先走。
就是這一側(cè)身的工夫,晨來看清了他的臉。
她的腳步忽然停了下來,險些就要抬手去拉他的手了,卻在看到他眼中的笑意時,硬生生剎住了動作。
她走出轎廂,這人隨后出來,從她身邊經(jīng)過,像一陣風(fēng)似的,迅速走遠。
她心砰砰跳得急,想跟上去,耳邊卻像是有人在大聲喊她,晨來晨來……她睜大眼,再仔細些看,視野中已經(jīng)沒有那個身影,空曠的大廳里只有寥寥無幾的人在走動,個個兒都像是在沙漠中跋涉了很久找不到水源的駱駝,面色枯槁、眼神呆滯。
她深吸了口氣,再看,這些駱駝都不見了。
她使勁兒咽了口唾沫,發(fā)現(xiàn)自己口干舌燥。
“晨來?你怎么了?”遇蕤蕤的面孔出現(xiàn)在她眼前。
她瞪著他,心跳像突然停止了。
第一章 花好月圓人長久 (七)
尼卡2021-01-31
“晨來?”遇蕤蕤靠近一點兒。“你沒事吧?”
晨來突然伸出手去,一把抓住了遇蕤蕤前襟的口袋。一排筆帽攥在手心里。衣襟上“遇蕤蕤”三個字清楚地闖進眼睛里來。
“哦喲!你臉傷成這樣啦?”遇蕤蕤聲量抬高了。他嘴里嘰里咕嚕地一連串說了好幾句什么出來,晨來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她只是看著他的臉,攥著那一把筆帽,喉嚨里像是有什么等著沖出來,就是沖不出來……遇蕤蕤看她這樣,愣了下,問:“撞邪了?”
他說著,目光往四下里掃了一遍。并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異常情況。
“不是。”晨來松開手。
“那是遇見變態(tài)了?”遇蕤蕤又問。“打殘了沒有?沒有的話我?guī)湍阊a兩下。”
晨來知道他開玩笑,想說什么,又忍住了。
蕤蕤幾步把她扯到一邊的飲水處,抽了只紙杯接水,看她一眼。
看她臉上的傷,也悄悄留意她的眼神。
這種有點散亂的眼神,他不是沒見過,只是,也很久沒有見過了……他把水杯遞過去,說:“快點喝口水。”
晨來一口氣喝下去,再看遇蕤蕤,已經(jīng)知道這就是遇蕤蕤。
她結(jié)結(jié)實實松了口氣。
“不好意思。剛才……”她說著,停下來。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她掏出來一看又是下午的那個陌生號碼,馬上拒接,并且把它加入了黑名單。在平常這是動動手指就能瞬間完成的動作,這會兒她卻點了幾下都沒能操作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