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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停下來,皺了下眉。
離職的消息是怎么開始傳的……是不是后來發(fā)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她坐在電腦前,發(fā)了那么兩三秒的呆,甩了下頭。
管呢!
她把野風(fēng)給她的書從袋子里拿出來,一本本放到書柜里。其中有兩本她已經(jīng)有了,打算放到科里資料室共享。
她搬著這兩本大部頭和一摞資料鉆進(jìn)資料室里去,分門別類放好,站在窗邊查看了一下半天沒響過的手機。
真難得。
更難得的是,這一整天,直到下班,都風(fēng)平浪靜。
晨來已經(jīng)不記得自己這是多久以來第一次準(zhǔn)時下班了,鎖好辦公室門走出去時,簡直要唱歌——這一定是連日來她所承受的所有的辛苦換來的回報。要是不惦記著家里的情況,還有得早點回去拿到那枚袖扣,她一定直接回宿舍倒頭就睡。
晨來在醫(yī)院門口的共享單車?yán)锾袅艘惠v,騎車回家。
這輛單車不知道哪兒不太對勁,她每蹬一下,它都要蹦一蹦、響一響,雖然如此,也還是安安穩(wěn)穩(wěn)馱著她往前跑,穿過大街小巷……晚風(fēng)拂面,晨來看著即將沉寂下去的古城,心也漸漸沉靜。
到姑姑家門口,她把單車一支,來到門前,看門也是虛掩著,里頭傳來姑姑的笑聲,本來照例也是意思一下敲敲門板推門而入的,今天卻使勁兒拍了下門,大聲喊“姑姑”,等了片刻才推門。
進(jìn)門就見蒲珍一手支著下巴一手擎著沒點著的煙卷兒,斜睨了她,“怎么著,長記性了呀?”
晨來一笑。“怎么不點煙?”
“我叫你媽媽過來吃飯了,她一會兒就到,不想聽她嘮叨我——你爸又不知道躥哪兒去了。”
晨來沒出聲。
“袖扣呢?”她問。
蒲珍下巴朝樓梯間一指,“你床頭柜上——怎么交接啊?”
“還是我找時間給送過去吧。”晨來隨口答道。
“為什么不是他來取?”蒲珍忽然問。
* 作者最后修訂時間:2021-02-16
第二章 那不過是,一晌貪歡 (九)
尼卡2021-02-17
晨來愣了一下,“他也說了來取。”
蒲珍虛虛地彈了下煙卷兒,好像那煙是燃著的。“嗯。盡快還。該了事了事,該還人情還人情,不要有其他的牽扯。不然,麻煩。”
晨來心突突一跳,看著姑姑。
她意會到姑姑措辭和語氣的微妙變化。
蒲珍站起來,絲綢長裙垂下去,水流一般。晨來看著那翻起浪花的裙擺,問:“我這么做不妥當(dāng)嗎?”
蒲珍說:“沒有。我是有點擔(dān)心。你爸爸鬧的幺蛾子一出兒接一出兒。他反正是那樣了,我不想你被牽涉進(jìn)去。懂嗎?錢能解決的事兒都是小事兒,怕的是錢解決不了的——你是個嘴硬心軟的孩子,學(xué)不來我割袍斷義,說不管他,這話說得出,就做得到。”
晨來不出聲。
姑姑的擔(dān)心不無道理。
“我不會的。”晨來說。
蒲珍看看時間,扔了煙卷兒,讓晨來上去先睡會兒。“飯得了叫你。”
“姑姑,我去進(jìn)修,給我媽的生活費擱您這兒吧。”晨來掀起門簾要上樓梯,又停下來,跟蒲珍說。
蒲珍點頭,晨來才上去。
蒲珍看著那晃動的門簾,心里有點亂。外面起了風(fēng),風(fēng)鈴叮叮當(dāng)當(dāng)響著,平日里覺得悅耳動聽的鈴聲,此時聽起來卻有點兒塞耳朵——那個個子高高的,進(jìn)門額頭會撞響風(fēng)鈴的年輕人……她眉頭皺起來。
柳素因推門進(jìn)來,就看到了蒲珍這個算不上愉快的表情,愣了愣,問怎么了,不高興啊?
蒲珍沒好氣地說哪兒有不高興。看到柳素因大包小包拎著蔬菜熟食邋邋遢遢地站在自己面前,她卻更覺得氣不打一處來,“你瞧你,出門也不好好兒打扮一下,怎么又一樣一只襪子?我跟你說,你就是不好好兒拾掇一下,起碼利利索索的——不是還催著晨來相親?人家都說‘買豬看圈’,蒲璽已經(jīng)不像樣了,你再邋遢……我這是說什么呢。我堅決反對你們非逼著來來相什么親。至于么!”
“我不是著急嗎。想著來來該下班了,我得快點兒過來,套上就來了——唉,相親那事兒黃了,我尋思著該不是被你念叨黃了的吧,你還會做法了?”柳素因懊惱地說。
“黃了?為什么?來來都同意去見了,怎么會黃?奇了怪了。”
“就剛才,老陳跟我說人家那邊最近忙,以后再說。我聽著這事兒有點兒二乎,多問了一句是不是人覺得不合適,老陳也直腸子,就說了實話。她說人家斯斯文文的一個男孩子,你們家這情況,恐怕招架不住——她外甥女兒也怕落埋怨,說這事兒先放放吧。我想著人要挑剔這,還能說什么呢?唉,街里街坊的,有點兒事兒雞犬相聞,昨晚上那一出,準(zhǔn)又成了笑話了。我們做父母的不爭氣……”柳素因說著說著看了蒲珍。
蒲珍眉一挑,“合著這意思,還有我的貢獻(xiàn)對嗎?那對不住你們了。我這德行也不夠好,配不上你們。”
“這哪兒的話。”
“我是我,你們是你們,來來是來來。來來擱哪兒不是好樣兒的?你們,好好兒的求人家給女兒介紹對象去,出息!”蒲珍說著來氣,去倒了杯水。
“問題是來來都多大了……她今年要不定下來,一出去進(jìn)修,沒遇見合適的回來還單著那就又長兩歲,猴年馬月能成家啊!”
“成家有那么重要嗎?正在事業(yè)上升期,你讓她安心做事不好嗎?”
“要是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結(jié)婚了,哪怕只是有對象了——我有時候就想要是遇葳葳還在,那……”
“別提這事兒了。”蒲珍打斷柳素因。
“我也不想提。我最怕的就是她到現(xiàn)在還單身,是因為葳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