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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來點頭。
她跟北川一道轉入抄手游廊,一起進了預定好的包間。過了一會兒才有人來上茶和點心,沒有人問他們吃什么,再過了一會兒,他們還在聊最近各自醫院里那些熟人身上發生的新鮮事,菜便一下子上齊了。
晨來看這滿桌的菜,的確如北川所說色香味俱佳,尤其那盤東坡肉,晶瑩剔透,香氣撲鼻。
“這家每天的菜品看老板能采買到什么好的食材,也不一定就有東坡肉。我早上打聽了下菜單,耗盡了我在這里今年的額度才占了個包間,你就好好享用吧。”北川說。
“那我就不客氣了。”晨來笑著說。
“吃吧。你明兒休息是不是?”
“是啊。”
“那吃完飯咱們找個地兒喝一杯。”
“嗯。”晨來點頭。“你剛才說的那位美國醫生,是不是心理醫生?”
她沒看北川,也知道北川笑了。
“怎么這么靈呢?對,是心理醫生。我想著要不要給你介紹一下,偶爾找他聊聊也不錯。”北川說。
晨來抬眼看看她,“我有心理醫生。”
“那就好。”北川不多問,也不多講。
“歐陽老師什么時候能回來啊,想她了。”晨來說。
北川笑道:“老太太也想你啊。前兒還跟我說,小丫頭不知道是不是談戀愛了,換個新發型,漂亮的要死要死的……我說要是因為談戀愛換發型,我陪老太太您大醉三天慶祝——這可不是普天同慶的大事兒!”
晨來笑。
“你是她最喜歡也最掛心的學生,走到哪兒都放心里。”北川微笑,手中握著茶盞,慢慢轉動。
“我知道。”晨來說。
北川看著晨來,語氣雖說是淡淡的,表情也是淡淡的,但看她那微微顫動的睫毛,也知道剛剛這幾句話,無疑是令她很動感情的……晨來像覆蓋冰雪的活火山。
北川想到這個形容,轉動茶盞的動作停了半拍。
晨來發覺,看她。
她說:“等下帶你去個好地方。”
晨來看她那有點神秘又有點興奮的神情,心說這白師姐真是的,每次都虛張聲勢。北川會帶她去的“好地方”,那是真的好地方,但……其實都中規中矩。
北川放下茶盞,瞪了晨來一眼,說:“你以為我會帶你去瘋玩嗎?你想我都不想。”
晨來慢條斯理地說:“不是不想,是歲月不饒人。”
北川頓了頓,噗嗤一聲笑起來,越笑越厲害。
“想我二十幾歲,被實習操練得死去活來,不耽誤泡吧跳舞……睡一覺就精神百倍。現在呢?玩得稍晚一點,全身像散架……別說玩通宵,厲害一點的男朋友,都不敢天天見面——耽誤上班!”
晨來端起茶盞,手笑到發抖,簡直要把茶湯潑出去,“喂!”
“所以,趁年輕,談戀愛,玩個痛快,不然,到時候你只想喊‘讓我睡覺’……太慘了。”北川笑著戳戳晨來的額頭。“也太虧了。哎,走,今兒帶你去的地方,新開的。我只去過兩回,品質不錯。”
晨來啜了口茶,問了句什么品質不錯啊。
“什么的品質都不錯。”北川眨眨眼,拉起晨來就走。
出來果然把車子倒出胡同費了些工夫。看著北川手忙腳亂對付這新車,晨來坐在她旁邊一直笑。北川忽然想起來剛才吃飯的時候,晨來是喝了一杯桂花釀的,難怪一直笑——這丫頭喝了酒,不怎么說話,但會一直笑……北川想等下要看著她點兒,雖然打算好好喝一杯,聊一下,也不能讓她喝太多。
酒吧是新開的。開在新落成的豪華酒店里。北川只來過兩次,但在這里算是熟門熟路,停下車交給車童去泊。下車時北川回頭看了一眼后面駛來的車子,“咦”了一聲,轉臉跟晨來說了句好巧,跟我車子一樣的,就是不同色。
晨來回頭看了一眼,是輛深灰色的車,跟北川進了大門,隨口問道:“那你的車什么顏色?”
北川拍她一巴掌,“淺灰色呀。”
“還不一樣都是灰。”晨來笑。
北川氣得要踢她。兩人笑著,乘電梯直接來到頂層。在電梯里北川還在念,不知道剛那輛車是誰的。這車新著呢,聽說就來了兩輛。要不是我手快,還得等半年……晨來聽著,慢慢點著頭。她對車子沒什么興趣,不過北川這新車……睡一覺還是蠻舒服的。
出了電梯,有人來招呼她們。晨來站在北川身后,見她跟人熟絡地聊天,默默地打量了下這里——很安靜,像通往深邃洞穴的通道,幽暗的通道里光線柔和,人一走進來,看起來似乎就有了幾分不同……像北川,笑著說話的樣子,竟然添了幾分嫵媚和妖嬈。
她忍住沒有抬手拍拍面頰。
北川從朋友手中接了一個小信封,回手拉拉晨來,輕聲說跟我來。
兩人穿過通道,進到酒吧里,眼前亮了許多,但仍然像洞穴,只是這洞穴,是由各式各樣的酒瓶做裝飾的——四壁到頂,一層層一疊疊,擠擠挨挨全是各色的酒,中間幾個巨大的廊柱,一層層一疊疊,堆積的是各色的黑膠唱片……音樂聲低沉而悅耳,像是會牽著人的手往前走。晨來聽不出曲目,只覺得好聽。
北川問晨來是去下面坐,還是吧臺坐。
晨來看了看,說吧臺坐。
空間闊大但座位并不算多,下面那些寬大柔軟的沙發看起來非常舒服,但她有點喜歡正對吧臺的那一排看不到盡頭的酒架——坐在高腳凳上,哪怕不喝酒,感覺也一定像是坐擁天下的國王。
北川看出她的意思來,笑著說想喝什么盡管點。她看著晨來慢慢地點頭、慢慢地解著大衣扣子,微笑這轉頭跟酒保說先來兩杯威士忌,在轉過臉來看晨來,就見她只穿了一件香檳色的絲質襯衫,正解開袖扣,慢慢卷上去,露出小臂來……頭頂一排燈光打在吧臺上,小小柔柔的一光,每人一束,很公平。但,似乎映在晨來身上的那一束,是格外和氣和偏心的……北川笑了。
帶晨來到這里來,是來對了。
因為是朋友開的所以夠熟悉,因為是會員制所以夠私密,因為每天都限制客人數量所以夠清靜。一個醫生,無論如何也應該考慮到喝酒之后的不良影響,包括不良后果。
酒上來,北川拿起來碰了晨來的酒杯一下,沒等她,先喝了。
“慢點。”